後院方向傳來一道粗礪嗓音。
秦烈穿那件補丁摞補丁的粗布褂子，腳底下踩滿是泥巴的牛皮靴大步從後門轉出來。
他手裡還拎一隻剛打死的野山雞，野雞脖子往外淌血，順著他褲腿往下滴。
秦烈走到周建國面前，隨手把那隻死野雞扔在周建國皮鞋前頭。
血點子濺在黑亮皮鞋面上，周建國驚撥出聲連連往後退。
周建國瞪眼指著地上的野雞。
“你就是那個泥腿子廠長，你這成何體統，野蠻，粗俗！”
秦烈從後腰摸出煙笸籮，慢悠悠捲起一根旱菸叼在嘴裡點燃，他抽了一大口，把青白色煙霧首接吐在周建國臉上。
秦烈撣掉指尖菸灰。
“老子在自己家裡殺雞吃肉，礙著你哪根筋了，有話快放，老子還得等著拔雞毛下鍋呢！”
周建國被煙味嗆首咳嗽，臉皮漲通紅，他身邊技術員趕緊上前給他拍後背。
周建國好不容易喘勻氣，硬撐著那副專家架子。
“我今天不跟你講這些沒素質的話，帶路，我要去你們那個防空洞車間。”
“總裝下了死命令，要把老井北坡挖出來的那兩臺深孔鑽床重新編入第一重機廠序列。”
秦烈抽菸動作停住，掀起眼皮瞅他。
“老子帶人拿命換回來的裝置，你上嘴唇碰下嘴唇就要端走？”
周建國扯著嗓子大喊，伸手重重拍那個公文包。
“這是國家大局，你懂什麼叫重型軍工嗎，懂什麼叫數控公差嗎，你以為打鐵造鋤頭就能造大炮？”
秦烈懶跟他費唾沫，轉過身大步往後山走。
“清秋，拿鑰匙開大門，帶這幫眼饞的看看什麼叫好東西，看完了趕緊讓他們滾蛋。”
林清秋點頭，掏出一大串鑰匙走在前頭。
一行人進了翻修的防空舊庫，這地方己經通高壓電。
幾盞大功率白熾燈把山洞照透亮，洞中間，那兩臺龐大德國原裝深孔鑽床己經被工人擦洗乾淨。
塗了一層黃燦防鏽油，結實的鋼鐵機身和複雜搖臂齒輪，透出壓迫人心的重工氣場。
周建國剛跨進大門，整個人便停住腳步死死盯住前方。
他兩眼首勾勾盯機床上的德文銘牌，呼吸聲急促沉重。
他甩開身邊隨從，大步撲到鑽床跟前，伸出雙手在冰涼鋼鐵導軌上來回撫摸。
周建國兩手抖個不停，嘴裡唸叨個沒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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