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別哄我了，沒進口磨床保底，那公差就算神仙來了也壓不住。”
秦烈懶得跟他費唾沫，轉過身大步流星地朝山下去了。
沉重的大頭皮靴首接頂開了大院西屋的木門。
屋內的火牆燒得正旺，林清秋披著舊棉衣盤腿坐在熱炕上，正藉著煤油燈的微光撥弄算盤珠子。
冷風捲進屋裡，她停下動作看過去。
秦烈抵著門框沒往裡進。
“拿上筆，現在跟我去郵電所。”
林清秋也沒多問半句，翻身下地套上厚實的花棉襖，順手抓起粗線圍脖裹住半張臉。
“要發給誰？”
秦烈吐出一口寒氣。
“找陳國棟，走加急線。”
這張底牌他在南江的時候就埋下了。
這年月沒人比他更懂後世的尖端工業長什麼樣，陳國棟在南方搗鼓的那套數控程式，領先了外面那幫專家至少二十年。
有了這套電子腦子指揮德國母機的切削刀頭，就算給塊豆腐渣，他也能削出頭髮絲的精度。
林清秋深一腳淺一腳地跟在後頭，手裡攥緊了鉛筆頭。
風雪把秦烈的聲音颳得斷斷續續。
“拍給他，南方海風吹夠了就給老子死回來。”
“帶上那套主機板，拿命護著裝箱，哪怕是爬也得給我爬上綠皮車滾回大興安嶺來。”
“告訴他老子在北邊架了戲臺，就等他這把燒紅的角兒上場點火！”
林清秋把寫滿字條的本子塞進懷裡，頂著風往屯子口的代辦所跑去。
滴滴答答的發報聲在這個深夜穿透了關東大地的風雪，首插南方特區。
幾百公里外的省城夜色裡。
第一重機廠高幹招待所的紅磚洋樓亮著幾排黃燈，屋裡的暖氣片燙得能烙餅。
周建國靠在人造革沙發背上，手裡捧著白瓷茶缸，白天在山溝裡跌的面子這會兒還在腦仁裡嗡嗡作響。
玻璃茶几正中央，端端正正擺著那份按下血紅手印的軍令狀。
厚重的木門被人輕輕叩響。
兩短一長，透著股謹慎的剋制。
周建國放下茶缸趿拉著拖鞋擰開門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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