捲上字不大，卻齊整得很，段落分明，句意也順。他雖不能久留細看，可只看這份章法，就知道不是胡亂寫的。
官吏站了兩息，才繼續往前走，走出幾步還回頭又瞄了一眼。
“邪門。”
他心裡只剩這兩個字。
到了中段，添熱水的差役拎著壺挨個號舍過去。
前頭幾個號舍，有人手忙腳亂地讓路，有人張口就問時辰，還有人因為寫不出來，臉色灰得像紙。那差役一路過去，見慣了這副模樣。
等走到小寶這邊，他下意識放輕了手腳，生怕驚著這麼個奶娃娃。
誰知小寶頭也不抬，只輕聲說了句：“多謝。”
說完，筆下不停，繼續往下寫。
那差役站著愣了一下，給他添完水，往前走了幾步，又忍不住回頭看了兩眼。
“真是怪了。”他心裡嘀咕，“人小成這樣，坐在號舍裡倒比許多大人都穩當。難怪外頭傳得那麼邪乎。”
旁邊一名監場差役聽見，低聲道：“少說兩句，別擾場。”
可他自己說完，也朝小寶那邊看了一眼。
午後天色微沉，號舍裡更冷了些。
不少考生寫到後頭，手都僵了，時不時要停下來呵口氣。更有甚者，前頭題目沒寫順，後面越寫越亂，抓耳撓腮，恨不得把頭髮薅下來幾根。
右邊那童生就是如此。
他先被小寶寫字的穩勁兒亂了心神，後頭自己又連錯幾處，越改越急。寫到經義最後一段時，他盯著紙面發了半天呆，竟一時接不上了。
“完了，完了……”
他嘴唇發白，手都開始抖。
反觀小寶，己經把整篇經義從頭到尾過了一遍。
他沒有急著收筆，而是從頭細看，把兩處稍顯鋒利的措辭又潤得圓了點，把一句略重的話往回收了半寸。
這種分寸，他最會拿。
不能平得沒印象，也不能尖得顯輕狂。得讓閱卷的人看出底子，又不覺得浮躁。
一筆一筆，都收得剛好。
等全部看完，他這才輕輕擱下筆，活動了一下手腕，坐著等收卷。
可週圍人還沒結束。
左邊那考生正低著頭拼命補最後一段，額頭汗珠一滴滴落；右邊那人更是臉色慘白，像是還在跟最後幾句死磕。更遠些的號舍裡，還能聽見有人急得把紙張碰得嘩啦作響。
越到最後，這種對比就越扎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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