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立刻調轉了自己策論練習的方向。將此前幾個月寫過的所有模擬策論全部翻出來重新修改,在每一個論點的丟擲後面,都絞盡腦汁地加入了符合時代背景的、具體的、可考證的資料作為強力支撐。
在高強度的腦力備考之餘,小寶每天下午申時都會雷打不動地抽出半個時辰,去巡視村裡的養豬場和自家的作坊,當作是放鬆腦子。
養豬場裡,那一批豬崽己經長到了上百斤,圓滾滾的,再過半個月便可達到出欄的標準。
小寶蹲在散發著異味的豬圈旁,仔細觀察著豬崽那油光水滑的毛色和活潑的精神狀態。
王二虎站在一旁,手裡拿著記賬的炭筆。小寶頭也不回地交代了三件事:
“二哥,記清楚。第一,出欄前半個月,立刻停止發酵飼料,改喂純糧的飼料。成本雖然高一點,但這樣能迅速收緊肉質,提升肉的口感。”
“第二,這第一批出欄的豬,無論外人出多高的價錢,一斤都不準對外散賣。全部供給咱們自家的滷味作坊和縣城的醉仙樓,打響咱們自己豬肉的名號。”
“第三,從這批裡挑兩頭骨架最大、最壯實的母豬留下來做種豬,為第二批的大規模繁殖做準備。不能總靠外面買豬崽。”
王二虎在木板上飛快地一一記下,看著眼前只有自己大腿高的弟弟,忍不住感慨道:“小寶,你這小腦袋瓜子裡裝的東西,真是比二哥我每天餵給豬吃的還要多得多啊。”
又過了一日。
傍晚時分,小寶吃完晚飯,在村外的田埂上散步消食。走到一處水田邊,正巧遇到村裡的木匠三叔,正滿頭大汗地在給鄰村的老李頭修理一把犁具。
小寶湊過去,蹲在田埂上,盯著那把傳統的首轅犁看了一會兒,眉頭漸漸皺了起來。
前世他在基層農辦工作的時候,曾經專門帶隊參觀過省裡的農業博物館。他清清楚楚地記得,後來改進的曲轅犁,因為受力點的改變,比這種老式的首轅犁省力至少三成,而且轉彎靈活,最適合南方或者山地這種小塊的田地。
小寶順手撿起一根樹枝,在田邊平整的泥地上,憑著記憶快速畫出了一張曲轅犁的改良圖紙。
他指著圖紙對三叔說:“三叔,你看。把這長長的首犁轅,改成彎曲的短轅;在這上面加裝一個‘犁評’,透過它來調節犁地入土的深淺;再在鐵犁頭上面加一塊‘犁壁’,犁開的土就能自動翻過去蓋住雜草。”
三叔原本只是隨口一聽,但當他湊近看懂了地上的圖紙後,那雙粗糙的手猛地抖了一下。
他兩眼放光,一拍大腿,興奮地叫道:“哎喲我的親孃咧!小寶!你這腦袋瓜子到底是咋長的!如果真照你畫的這個樣子做出來,這犁地一頭牛絕對能頂兩頭牛使喚!轉彎還不用把牛往後拽!”
小寶站起身,扔掉樹枝,叮囑道:“三叔,這只是個圖樣。你最近有空先用好木料打一架試驗品出來,放在自家地裡試試深淺。千萬別聲張,等我考完院試回來,咱們再想辦法大規模推廣。”
深夜,書房裡的油燈爆出一團燈花。
小寶做完當天最後的一篇策論模擬,將那張密密麻麻的答卷攤在燭光下,開始逐字逐句地反覆通讀檢查。
他發現,自己的文風經過府試的錘鍊,加上週夫子的調教,己經比縣試時沉穩、老辣了許多。
但他依然敏銳地察覺到了一個致命的隱患。在行文的高潮處,他的措辭仍然會不自覺地帶出前世寫公文的口吻。
比如“統籌兼顧”、“最佳化配置”這類高度概括性的詞彙,雖然他己經刻意將其轉化為古文的表達方式,但現代公文獨有的“官腔”痕跡依然若隱若現。
如果遇上敏銳的考官,這種違和感很容易讓人覺得這不是一個孩童能寫出來的東西,甚至懷疑背後有代筆。
小寶立刻提起軟毫筆,毫不留情地將文章中所有可能暴露穿越者思維習慣的詞句圈出來,逐一替換為《左傳》、《管子》等經典典籍中的對應說法。
他必須確保,這通篇文章讀起來,就像是一個從小飽讀詩書、同時又恰好有過一點點基層歷練的古代天才神童寫出來的驚豔之作,而絕對不能像是一個現代公務員拿出來的年度工作總結報告。
改完最後一處字眼,看著滿篇古意盎然卻又字字切中要害的文章,小寶擱下筆,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滿意地點了點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