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註寫明:‘遇天災人禍或重大工程,縣令可據實上報州府,申請臨時調整徭役定額。’修繕萬畝良田的水利,絕對屬於重大工程範疇。縣令只需據實寫明緣由,呈報州府批覆即可。這不是擅自減免,而是依法依規申請!”
此言一齣,陳學政不禁動容。
他怎麼也沒想到,眼前這個六歲的孩子,不僅熟讀《大乾律》正文,居然連藏在角落裡的附註但書都能背得一字不差,還能如此精準地運用到實務中來!這絕不是死記硬背能夠達到的水平,這是真正的融會貫通。
陳學政沉默了片刻,公堂裡的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忽然,陳學政深吸了一口氣,換了一個完全不同方向、甚至與考試毫無關聯的問題:“老夫再問你一事。此事與成績無關,只是老夫個人好奇。”
他身體微微後仰:“你六歲下場,便連中縣試、府試兩個案首。如今外面的世人,皆稱你為星宿下凡的神童。你自己覺得,你是神童嗎?”
公堂上安靜下來,連旁邊記錄的書吏都停下了筆。
這個問題,看似拉家常般簡單,實則是一個深不見底的大坑!如果小寶回答“是”,那就是年少輕狂、狂妄自大,陳學政絕不會給一個狂生好臉色;如果小寶回答“不是”,那又顯得虛偽做作,令人反感。
小寶微微垂下眼簾,認真地思考了片刻。
當他再次抬起頭時,眼神坦然。他恭敬地答道:“回稟學政大人。世人叫我神童,那是世人對弟子的客氣。但在讀書一道上,弟子絕對不敢自稱神童。”
“弟子之所以能寫出幾篇文章,只是因為弟子比旁人多想了一步——弟子平時會去田地裡看,種田的人在想什麼;去集市上看,做買賣的人在怕什麼;去看衙門的告示,當官的人容易犯什麼錯。”
“把這些從泥土裡刨出來的實情想明白了,揉碎了,再寫進聖人的文章裡,便成了別人眼中高不可攀的‘神童’。可實際上,弟子只是在做一件天下最笨的事——把從書本上看到的聖人道理,和從田間地頭看到的百姓實情,嚴絲合縫地對在了一起罷了。”
陳學政聽完這番話,徹底沉默了。
他沉默了很長、很長時間。低頭看了看面前那份筆試答卷,目光停留在那句“非仁政實為懶政”的批註上。隨後,又抬起頭,深深地看了一眼眼前這個目光清澈、態度不卑不亢的六歲孩童。
終於,他那張常年板著的臉上,隱隱透出了一絲笑意。
他抬起手,輕輕揮了揮:“好了。覆試完畢,你退下吧。”
“學生告退。”小寶恭敬地行了一個大禮,轉身從容不迫地退出公堂。
就在小寶即將跨出門檻的那一刻,他聽到身後傳來了陳學政對副考官說的一句話。那聲音不大不小,恰好能飄進他的耳朵裡:
“這孩子,哪裡像是在應考?老夫聽他說話,倒像是個做了十年知縣的能吏,在跟老夫當面述職!”
覆試結束。
小寶走出貢院的大門。外面的天色己經暗了下來,夕陽的餘暉灑在街道上。
王大山和大虎己經在貢院門口等了整整一個下午。王大山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嘴角己經起了一排水泡。
看到兒子終於走出來,王大山一個箭步衝了上去,一雙粗糙的大手一把抓住小寶的肩膀,上下左右仔細打量,確認兒子好好的,才長長地出了一口粗氣。
“咋樣?咋樣了?”王大山急得聲音都劈了,“考得咋樣?公堂上那個什麼學政大人,有沒有為難你這娃娃?”
小寶抬起手,輕輕拍了拍父親那雙緊張得發抖的大手。
他看著父親那張兇惡卻寫滿關切的臉,平靜地笑了笑,淡淡地說了一句:“爹。這次考完,就都齊了。”
王大山其實根本沒聽懂“齊了”到底是什麼意思,但他從兒子那雙平靜而充滿絕對自信的眼睛裡,什麼都看懂了。
他二話不說,俯下身,一把將兒子穩穩地扛上了自己寬闊的肩頭,挺首腰桿,大步流星地朝著客棧的方向走去。
。容笑了滿堆上臉的橫是滿張那,面後在跟馬大頭高匹那著牽虎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