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試放榜後的第二天清晨。
小寶褪去了平日常穿的粗布衣衫,換上了一身府衙連夜派人送來的嶄新秀才襴衫。他頭戴方巾,腰繫綢帶,邁著沉穩的步子前往府學,正式參加由青州府學政陳大人親自主持的最高儀式——“入泮禮”。
入泮禮,是每一箇中榜考生從白丁正式跨入大乾朝士林階層、獲得國家法定“生員”身份的必經之路。
府學那方清澈的泮池前,新晉的秀才們己經列隊等候。他們即將向聖人像行大禮,並由學政親手頒發代表功名的官方文書。
小寶靜靜地站在隊伍的最前方——那是專屬於案首的絕對核心位置。
他身後站著蘇文遠,再往後,是其餘幾十名新晉秀才。這群人裡,年齡最小的也有十五六歲,大多數都是二三十歲、甚至己經蓄起鬍鬚的中年人。
一個身穿微縮版秀才服的六歲孩童,揹著手站在一群成年男人的最前面,領著他們行禮。這幅畫面荒誕之中,卻又透著一種說不出的震撼。
陳學政身穿深紅色的官服,威風凜凜地站在泮池旁的高臺上。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下面列隊的每一位新晉秀才,最終落在了最前方的王修身上。
陳學政那張常年板著的臉上依然嚴肅,但眼神深處,卻多了一絲在覆試那日都不曾有過的溫和與期許。
他清了清嗓子,緩緩開口,進行入泮禮的例行訓話。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地傳進了所有人的耳朵裡:
“諸生聽好。今日爾等跨過這泮池,便是朝廷的人了。從今往後,這‘秀才’二字,不是讓你們回鄉作威作福的榮耀,而是扛在肩上的責任!”
“爾等當以天下蒼生為念,以經世致用為本。學問若只停留在紙上,不能化為實務去救民於水火,那便是空談!功名若不能造福一方百姓,那便是虛名,不如回家種地!”
說到此處,陳學政的聲音猛地一頓。他微微傾身,目光首首地盯住小寶:
“王修。”
小寶立刻上前一步,雙手交疊,深深一揖:“學生在。”
陳學政看著他,語重心長地緩緩說道:“你六歲便拿下小三元,世人都說你是天縱之才,是文曲星下凡。但老夫今日要在這聖人像前告訴你——天才,最容易犯的致命錯,就是自以為什麼都懂,從而恃才傲物,目空一切。”
“老夫要你時刻保持敬畏,保持對天下萬物的好奇,更要保持腳踏實地做事的本分。你,做得到嗎?”
小寶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將腰彎得更低,鄭重其事地大聲回應:“學生謹記學政大人教誨!必定腳踏實地,不負所學!”
陳學政微微頷首,眼中閃過一絲滿意的神色。他親自走下高臺,從書吏手中接過案首的功名文書,雙手遞到了小寶的面前。
那是一張用厚實的官方箋紙製成的文書。紙張泛著淡淡的暗香,正中央蓋著青州學政的硃紅大印,右下角還蓋著陳學政私人的印鑑。
小寶雙手恭敬地接過文書,低頭看了一眼。
上面赫然寫著:“大乾朝青州府青牛縣生員王修,經院試取中案首,准予入泮。”
小寶將這張重若千鈞的文書仔細摺疊好,放入了書袋的最裡層。在那裡,它與那張縣試憑證、府試憑證完美地並排靠在了一起。
三張憑證,終於在今天湊齊了。
小寶的手指在書袋深處摸索了一下,觸碰到了父親那方粗糙的銅印。他的拇指在“王修”二字上輕輕摩挲了片刻,隨後穩穩地將書袋繫緊。
入泮禮結束後。
陸知府為了彰顯對這位天才案首的重視,親自在府衙的後堂設下了一桌極其豐盛的宴席,款待所有新晉秀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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