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寶趕緊蹲下身，衝著那小孩兒做了個鬼臉，擠出一個深深的酒窩。小孩兒看著這跟自己差不多大的同齡人，打了個嗝，破涕為笑。
大嬸拍著大腿感嘆：“老天爺誒，這爺倆怎麼就長得天差地別呢！”
一路說笑，三人抵達了府學門口。
大門外，前日放榜時被大虎一拳砸過的那尊石獅子依然立在那裡。石獅子的腦袋上，清晰地印著一個凹陷的拳印，邊緣還殘留著幾絲乾涸的血跡。
門房老吏原本正靠在椅子上打盹，餘光瞥見王家父子三人，立刻站起身迎上前。
“王案首，您來了。”老吏客氣地說道。
小寶客氣地拱了拱手：“請問趙大人今日可在府學？”
“在！在的！”老吏連連點頭，“趙大人一早就來了，吩咐過只要您來，首接去明倫堂找他。他正在那兒等您呢！”
小寶點點頭，低頭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冠，深吸了一口氣，邁著平穩的步子走入府學大門。
明倫堂內，一片安靜。
趙教諭端坐在太師椅上，手裡的茶碗蓋子無意識地撥弄著茶葉。那碗茶己經續了三遍水，早己沒了熱氣。
看到小寶跨過門檻走進來，趙教諭沒有起身，也沒有說話。他只是板著那張佈滿風霜的老臉，目光深邃地盯著眼前這個孩童，沉默了許久。
小寶走到堂前，首接一撩下襬，雙膝跪地，行了一個標準的大禮。額頭重重地磕在青磚地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學生王修，拜謝恩師。”小寶的聲音鄭重無比，在這空曠的明倫堂內迴盪，“若無恩師當初在靠山屯給的那一封薦書，學生至今，不過是個在山裡玩泥巴的獵戶家野小子。這天大的知遇之恩，此恩此德，學生永世不忘！”
太師椅上，趙教諭的手猛地一顫，茶碗蓋發出一聲脆響。
他那雙渾濁的眼眶瞬間泛起了一圈微紅。他死死咬緊牙關，站起身，大步走到小寶面前，一把將他拉了起來。
趙教諭伸出枯瘦的手掌，用力地在小寶單薄的肩膀上拍了兩下，聲音帶著明顯的沙啞：“好孩子……你對得起老夫這封薦書。你做得比老夫想的還要好十倍、百倍！”
趙教諭深吸了一口氣，面色重新變得冷峻嚴肅：“但老夫今日，必須再叮囑你一句。你切記，小三元，只是你的起點！三年後的鄉試，才是科舉路上真正的分水嶺！”
“從秀才到舉人，這中間跨過的不僅是經義文章的學問，更是心性、閱歷、人情世故的死考驗！多少自詡天才的神童，都折在了這一關！你切不可因為今日之名聲，便生出半點驕矜自滿之心，聽懂了嗎？”
小寶肅然站立，雙手交疊：“學生謹記恩師教誨！”
說著，小寶從隨身的書袋中，取出了兩份摺疊整齊的紙張，雙手恭敬地舉過頭頂，呈到趙教諭面前。
“恩師，這是學生留下的兩樣東西。一份，是學生手抄的院試策論全文；另一份，是備考時畫出的經義脈絡導圖精簡版。”
小寶抬起頭，目光坦蕩：“這兩樣東西，學生在手裡留了副本。原件想請恩師過目斧正。若其中有任何不足、偏頗之處，學生在這三年內，必定拼死改正。”
趙教諭有些疑惑地接過紙張。他先是翻開了那張經義導圖，掃了一眼，眼角便是一跳。緊接著展開了那份院試的策論全文。
剛讀了兩行，趙教諭便猛地倒吸了一口冷氣。
大堂內死寂，只有趙教諭急促的呼吸聲。他越看越快，越看手抖得越厲害。
當看到文章後半段時，趙教諭的目光徹底凝固了。他伸出手指，在“為官一任當知田間溝渠之深淺方知天下蒼生之冷暖”這一句話上，重重地敲擊了三下。
“篤！篤！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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