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寶沒有立刻作答。在每個店面前都足足駐足觀察了一盞茶的功夫。蹲在地上,拿了根樹枝,快速在泥地上畫出碼頭停船點、主街、以及幾條分岔小巷的人流動線圖。
一通計算後,小寶站起身,用腳將地上的圖案蹭掉,伸手一指距離渡口不到五十步、兩面臨街的一個拐角鋪面。
“就定這家。”
老劉一愣:“小公子,這處鋪面雖然位置好,且不在小人選的那三家之內,但是個拐角,形狀不方正啊。”
小寶搖了搖頭,語速極快地解釋道:“我們賣的是滷味,要的就是香氣和眼球。這個拐角位置,下船的客商走上來,第一眼就能看到咱們的招牌。而且兩面臨街,咱們可以開兩個出攤口,分流排隊的人群,能極大提升賣貨的速度。”
老劉聽得目瞪口呆。在生意場上混了這麼多年,還是頭一次聽到“人流動線”和“分流”這種詞。連連點頭:“少東家走前交代了,讓小的全聽小公子的。小公子說哪個,咱們就定哪個!”
小寶當場向旁邊寫信的攤子借了筆墨,寫了一封簡訊交給老劉,讓他先把定金交了,再立刻快馬送回青牛縣給周元寶。
信中除了選址的建議外,小寶特別加粗叮囑了三件極為重要的事情:
第一,分號開業,絕對不準用“神童”或“小三元”的名頭做噱頭,必須老老實實打“王氏狀元滷味”的老招牌。名聲太大,在府城這種水深的地方容易惹眼。
第二,分號只負責售賣,最核心的滷水配方和香料包,必須從靠山屯的總作坊統一調配押送,絕對不能在府城就地採購任何香料,防止配方被人花重金買通夥計外洩。
第三,先試營業一個月,看每天的流水資料,不要一上來就急於搞大裝修和擴張。
在信的末尾,小寶重重地寫下一行字:“穩紮穩打,步步為營,周兄切記!”
傍晚,夕陽西下,小寶和大虎回到了客棧。
客棧的小院裡,大虎正掄著斧頭劈柴,生火準備晚飯。王大山則一個人蹲在客房門口的臺階上,低著頭,那雙粗大的手在胸前擺弄著什麼東西。
小寶湊過去一看,王大山手裡正拿著一塊碎布,布里麵包裹著的,赫然是他放榜前夜連夜刻出來的那頂木頭官帽。
看到兒子過來,王大山趕緊站起身。粗糙的大手在衣服上搓了又搓,然後憨笑著把那個布包一把塞進了小寶的手裡。
“寶啊……這個,爹刻的。”王大山的聲音異常粗啞,透著一股不自信,“你要是嫌醜……就扔了也行。爹就是、就是想著,你以後肯定是要當大官,戴真烏紗帽的。爹先給你刻個假的……你拿去練練手。”
小寶沉默著,默默地解開了碎布。
那頂木頭官帽靜靜地躺在他的掌心。它的帽翅一長一短,整體歪得像剛被牛蹄子踩過一樣滑稽。但是,上面的每一道刻痕都認真細緻,幾乎磨平了所有的木刺。在官帽邊緣的木紋上,還沾著幾滴王大山用剔骨刀削木頭時不小心割破手指留下的乾涸血跡。
小寶眼眶有些發熱。轉過身,走到自己的床榻前,拉開書袋,將這頂醜陋的木頭官帽,和那個同樣醜陋的木頭兔子並排放在了書袋最裡層。
抬起頭,衝著父親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不扔。”小寶說,“跟兔子放一起。爹刻的,是天底下最好看的。”
入夜,客棧裡安靜下來。
小寶在書桌前點亮油燈,鋪開宣紙,提筆開始寫回村後必須要做的事項清單。
他將前世專案管理的思維運用到了極致。在紙上畫了一個十字,分出西個象限,按照緊急和重要程度將所有事情歸類。
第一象限,緊急且重要,曲轅犁必須定型量產,投入秋耕;堆肥發酵法必須向周邊所有村落全面推廣。
第二象限,重要但不緊急,制定未來三年的鄉試備考計劃;跟進大虎在葉家軍營的軍職正式落實情況。
第三象限,緊急但不重要,養豬場第二批豬崽的管理和防疫;滷味作坊的產能必須再次擴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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