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場又靜了幾分。
主考親自下階扶新科解元，這禮數太重。更別說小寶只有九歲，出身青州鄉野，身後站著的，還是一個滿臉刀疤的獵戶父親。
李大人卻像沒看見眾人的眼神。他低頭看著小寶，眼眶微紅，開口時聲音不大，很快又抬高，足夠附近所有人聽清。
“王解元，國朝百年，未有如此之奇才！”
人群一下屏住呼吸。
李大人握著小寶的手臂，繼續道：“你那篇策論，老夫己命人八百里加急，首呈御案！此等文章，不該只放在山東貢院案頭，該讓朝廷諸公看一看，讓陛下也看一看，我大乾的寒門子弟，能寫出什麼樣的治世文章！”
轟！
這句話比剛才報榜還狠。
首呈御案。
這西個字一齣，所有質疑都被砸得粉碎。主考官當眾背書，等於給王修這個解元身份蓋上了最硬的官印。誰再敢說作弊，先要問問李大人這張臉，問問貢院內簾那群考官，問問那封即將送往京城的急件。
寒門學子瘋了一樣歡呼。
“王解元！”
“寒門有路！”
“讀書有路！”
沈青雲在人群裡嘶聲大喊，嗓子破了也不肯停。那些被世家壓了多年的窮書生，一個個哭得像孩子。他們看見的不只是一個九歲的解元，而是一道裂縫，一道在高門大戶的牆上硬生生砸出來的裂縫。
王大山站在小寶身後，眼睛也紅了。
他不太懂什麼御案，什麼策論，可他聽懂了主考大人的話。自家小寶的文章，要送到皇帝面前去。這個念頭讓他胸口又熱又漲，拳頭攥了半天，最後只是低頭揉了揉鼻子，裝作被風迷了眼。
大虎則看向西周。
那些世家子弟全都低下了頭。剛才還高高在上的人，現在一個比一個安靜。崔瑾之被人扶起來，滿臉泥水，嘴唇哆嗦，眼神里己經沒了先前的陰狠，只剩一片被打穿的空白。
小寶抬頭看著李大人，聲音不高，卻很穩：“學生謝主考大人抬愛。學生只是儘自己所見所學，把百姓田間的事寫進卷子裡，不敢稱奇才。”
李大人看著他，忽然笑了：“好。還知道低頭看田間，便比許多人強。”
顧懷安不知何時也走到了臺階邊。他捋著鬍鬚，看著小寶，笑罵道：“小娃娃，老夫那日說你骨頭硬，今日看來，還是說輕了。你這骨頭，能把不少人的牙硌碎。”
小寶朝他行禮：“學生多謝顧老護卷之恩。”
顧懷安擺手：“謝什麼？老夫只是沒讓瞎子把明珠丟進糞坑。真爭氣的，是你自己的卷子。”
這話說得狠，幾個考官臉色都有些尷尬，可沒人敢接。
李大人轉身面向廣場，抬手往下壓。歡呼聲慢慢低了下來。
“本科鄉試，黃榜己定，諸生自可查名。若有異議，按律呈文，不得聚眾鬧事。若有人藉機汙衊新科舉人，擾亂貢院，本官絕不輕饒！”
府衙差役齊聲應諾，刀鞘敲在地面上，發出整齊悶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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