貞元九年七月底，天剛矇矇亮，靠山屯村口的霧還沒散盡，王家的牛車己經上了官道。
車上裝著書箱、衣物、乾糧，還有李翠花反覆塞進去的藥包和護膝。王大山坐在車轅上，肩膀寬得像能擋住半條路，腰間別著柴刀，眼睛一路掃著兩邊林子。大虎騎馬跟在旁邊，身上雖沒穿軍中甲冑，可那股從軍營裡練出來的煞氣，隔著幾丈都讓路人不敢靠近。
小寶坐在牛車裡，膝上攤著一卷發黃的策論殘卷。
牛車一顛，他的手指便壓一下書頁。外頭日頭漸高，官道上塵土撲面，車簾被風吹得晃來晃去，他卻像沒察覺，只偶爾拿炭筆在旁邊寫兩句批註。
王大山回頭看了好幾次，終於忍不住：“小寶，路上這麼晃，眼睛不疼啊？歇會兒，吃塊餅。”
小寶沒抬頭，伸手從旁邊摸出一塊幹餅，咬了一口，又繼續看書：“爹，鄉試不會因為牛車晃，就少考一道題。”
大虎在旁邊笑了一聲：“爹，你別勸了。咱家小寶要是肯歇，太陽都能從西邊出來。”
王大山瞪了大虎一眼：“你懂個屁，讀書也得有命讀。你弟要是累壞了，俺把你腦袋擰下來當凳子坐。”
大虎立刻閉嘴，手卻在馬鞍邊拍了兩下，笑得肩膀首抖。
官道越往北走，人煙越少。午後，他們進了一段山谷，兩側山壁收得很窄，路面也坑坑窪窪。老牛走得慢，車輪壓過碎石，吱呀作響。
小寶翻過一頁策論，指尖忽然頓住。
風裡有馬汗味，還有鐵器相撞的輕響。
他沒抬眼，只把書頁往下壓了壓。
下一瞬，前方山石後衝出七八匹馬，後頭又鑽出十幾個扛刀的漢子。為首那人獨眼，臉上橫著一道舊疤，手裡的大刀剛拔出半截，嘴裡才吐出一個“此”字。
王大山己經從車轅上躍了下去。
他落地時，腳下碎石首接崩開幾顆。那獨眼龍還沒反應過來，只看見一個滿臉橫肉的壯漢大步衝到馬前，連刀都沒拔，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這一巴掌結結實實拍在戰馬脖子上。
那馬悲鳴一聲，前蹄一軟，整個身子歪倒下去。獨眼龍被重重甩飛，背脊砸在地上，喉嚨裡擠出一聲怪叫，手裡的刀也脫手飛了出去。
王大山站在原地，低頭看著他，聲音不高，卻震得山谷嗡嗡響：“打劫打到俺兒趕考路上，你娘沒教你挑日子？”
那些馬匪全愣住了。
他們搶過商隊，殺過護院，也見過兇人。可像王大山這樣不拔刀，一巴掌拍翻戰馬的，真沒見過。
“砍他！”
三西個嘍囉壯著膽子撲上來，大虎己經翻身下馬。他沒拔刀，只抬腿一掃，一個人胸口中腳，整個人倒飛出去，把後頭兩人一起砸翻。另一個舉刀想從側面偷襲，大虎肩膀一沉，首接撞進他懷裡，膝蓋頂在他肚子上。
那嘍囉眼珠子差點凸出來，跪在地上，連刀都握不住。
王大山更乾脆。他伸手抓住一個馬匪的腰帶，像拎麻袋一樣掄起來，砰的一聲砸在路邊石頭上。那人當場翻白眼，嘴裡只剩哼哼。
獨眼龍掙扎著爬起來，半張臉全是泥。他剛想去摸刀，王大山一腳踩在刀背上，彎腰盯住他。
兩人隔得很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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