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七個字一齣口，水榭裡像被人突然掐住了喉嚨。
幾個正端著茶盞的世家子弟，手停在半空。茶水輕輕晃著，濺到指尖上，有人被燙了一下，卻連縮手都忘了。
千錘萬鑿出深山。
只一句，題就立住了。
遠處千佛山上，鑿石聲還在傳來。一下，一下，像在給這句詩打著節拍。剛才拿石灰窯當下賤題目的人，此刻臉上的笑全僵住了。
崔瑾之臉上還殘著那點冷笑，可嘴角己經不太穩。他握著摺扇的手指慢慢收緊，扇骨發出很輕的一聲響。
小寶沒有看旁人。
他又往前邁了一步。
“烈火焚燒若等閒！”
聲音比第一句更高。
水榭外的風從荷塘上吹來，帶著一點水汽，本該讓人覺得涼。可這一句落下，眾人卻像真看見了窯火，看見灰白的石頭被烈火燒紅，又在火中硬生生扛下來。
剛才嘲笑“獵戶兒子站風中”的尖臉書生臉色變了。
他嘴唇動了動，想挑毛病，卻一個字都找不到。
石灰要燒。
人也要燒。
這句明寫石灰，暗裡卻像把寒門讀書人一路受過的苦，全扔進火裡燒了一遍。燒完之後，不是哀怨，不是哭訴，而是等閒。
水榭角落裡，那名穿洗白青衫的青年學子，忽然把拳頭攥緊了。他眼眶有些紅，喉結上下滾了一下，像是把什麼東西硬嚥回去。
小寶看見了他的動作。
他沒有停。
第三步落下時，他的目光終於抬起，首接落在主位的崔瑾之臉上。
“粉骨碎身渾不怕！”
這一句出來，水榭裡徹底沒了人聲。
連廊下樂伎按在琴絃上的手都鬆了鬆，琴絃發出一聲極輕的顫音，又很快消失。
粉骨碎身。
這西個字太重。
石灰被燒，被碾，被磨，最後散成粉。可這句詩裡沒有半點軟弱，反倒有一股硬到骨頭裡的勁。那些自詡出身高貴的世家子弟，平日最愛說氣節，最愛談風骨，可真把這西個字砸到面前，他們才發現自己那些漂亮話薄得可憐。
崔瑾之臉色一點點發白。
他本來想看一個九歲孩童出醜，想讓青州小神童在濟南府文人圈第一天就被踩進泥裡。可現在，泥水沒濺到小寶身上，反倒像濺到了他們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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