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兩下叩門聲落下，小寶把最後一層油紙包收進懷裡，推門走了出去。
院子裡燈火昏黃，秋雨細密，落在青石板上，很快積起一層冷亮的水。王大山站在門口，肩上披著蓑衣，手裡提著考籃，眼睛一夜沒合，紅得嚇人。大虎腰間佩刀，外頭罩了件舊布衣，守在院門前，把路擋得嚴嚴實實。
李翠花不在濟南府，可她的針腳在小寶身上。那件粗布單衣看著不起眼，裡頭貼身縫了一層兔毛，針腳密實，摸著軟，穿上不顯臃腫，卻能擋寒。王大山昨夜摸了又摸，嘴裡罵著“你娘手笨”，眼眶卻紅了半天。
“小寶，冷不冷？”王大山把考籃遞過去，又伸手想替他緊衣領。
“不冷。”小寶按住衣襟，“爹，進了貢院，誰說什麼你都別動手。”
王大山臉立刻沉了下來：“誰敢欺負你，俺還不能動？”
“能。”小寶看著他，“等我考完，出了貢院門，你想怎麼吼都行。可入場前，不能給他們遞刀。”
王大山粗重喘了兩口氣，最後咬牙：“成。爹聽你的。”
三人出了小院，朝貢院走去。
濟南府貢院外，早己燈火通明。高牆下排著長隊，一眼望不到頭。數以萬計的學子撐著油紙傘、提著考籃，在泥濘裡慢慢往前挪。有人裹著棉袍打哆嗦，有人嘴裡唸唸有詞，有人臉白如紙，手裡還死死攥著文書。
雨水打在傘面上，噼啪作響。泥水被無數雙鞋踩得發黑，考籃、油布、書袋、人聲、馬蹄聲混成一片。貢院門口架著火盆，兵丁手持長槍來回巡視，搜檢棚下的燈籠被風吹得亂晃，照得眾人臉色都不大好看。
王大山和大虎護在小寶左右。人群一擠過來，王大山只要轉頭看一眼，那股兇勁就能把人逼退幾步。大虎更乾脆，誰的肩膀撞過來，他抬臂一擋，對方就連人帶傘歪到旁邊。
一個年輕學子被擠得踉蹌，差點撞到小寶身上。大虎伸手託了一把，把人扶穩。
“看路。”
那學子臉色發白，連忙拱手：“多、多謝。”
王大山哼了一聲：“都來考功名，別把俺兒擠壞了。”
話粗，可沒人敢笑。貢院門外認出小寶的人不少，低低的議論聲從隊伍裡傳來。
“那就是王修？”
“寫《石灰吟》的青州案首？”
“聽說舉薦文書被偷，他首接擂了學政衙門登聞鼓。”
“年紀小，膽子是真大。”
小寶像沒聽見，只低頭檢查考籃。筆墨紙硯、乾糧、水囊、藥丸、油布、火摺子、學政批文，一樣不少。只是越靠近搜檢棚，他越能感覺到幾道不舒服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輪到他時，棚下那個兵丁抬眼看了看他，嘴角扯了一下。
“青州王修？”
“正是。”小寶遞上文書。
兵丁沒接，先上下打量他一圈：“小小年紀，帶這麼多東西？誰知道里面藏了什麼。”
王大山眼睛一瞪：“你會不會說人話？”
旁邊另一個兵丁立刻按住刀柄：“貢院門前，喧譁者革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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