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寶猛地抬頭，眼神平靜得可怕。
“爹。”
只一個字，王大山僵住了。
小寶鬆開父親的手腕，走到搜檢棚中央。他沒有辯解，沒有哭鬧，也沒有露出半點難堪，只解開腰帶，利索地褪下外層單衣，把衣裳遞給兵丁。
冷風夾著雨氣撲過來。兔毛夾層一離身，寒意立刻鑽進皮膚。小寶只穿著貼身中衣，九歲的身量瘦小，卻站得筆首。棚外那些竊竊私語慢慢低了下去，許多人看著他的背影，臉色變得複雜。
兵丁把那件單衣翻來覆去揉搓，又捏兔毛夾層，甚至用手指去摳針腳。可李翠花縫得太細，裡面也確實沒有一張小抄。搜了半晌，兵丁臉色越來越難看。
“中衣也……”
話沒說完，小寶抬眼看他。
那一眼沒有怒意，卻讓他後半句話卡在了喉嚨裡。
“若搜檢官役合理查驗，學生自當配合。若借搜檢之名故意辱士，學生入場後會在卷首附陳，出場後也會擊鼓鳴冤。此處眾目睽睽，諸位都聽見了。”
後排幾個寒門學子立刻挺首了背。
“我聽見了。”
“我也聽見了。”
兵丁臉上抽了抽，只能把衣裳丟回去：“穿上！”
小寶接過衣裳，一件件穿好，動作不慌不忙。王大山站在旁邊，拳頭攥得指節發白，眼睛死死盯著兵丁，像要把這張臉刻進骨頭裡。
兵丁沒找到破綻，轉頭又盯上乾糧。他用刀尖挑起一個饅頭。
“這饅頭也得剖開。”
刀尖剛要落下，小寶的聲音忽然響起。
“《大乾律·貢舉門》有條，搜檢官役無故毀壞士子考糧、器具，致其不能應試者，杖八十，革役；若受人指使，故意構陷考生，以舞弊同論，杖一百，流三千里。”
刀尖停在饅頭上方。
小寶走近半步，目光落在那兵丁臉上，字字清楚：“你若懷疑饅頭內有夾帶，可以當眾掰開。若用刀尖亂挑，沾了汙泥鐵鏽，害學生九日無糧，後果你擔得起？”
兵丁喉結滾了一下。
“要不要我把後一條也背給你聽？貢院搜檢官役收財害士，罪加一等，主使同坐。”
棚下安靜得只剩雨聲。
那兵丁手一哆嗦，刀噹啷一聲掉進泥水裡。
旁邊幾個兵丁臉色全變了。搜檢官坐在後面，陰沉著臉，終於抬手揮了揮。
“放行。”
小寶蹲下去，把散落的東西一件件撿回考籃。硯臺擦乾，墨條收好，紙張另放，饅頭重新包上。撿毛筆時，他指尖忽然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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