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從考籃裡取出一張廢草稿紙，墊在角落。艾草香燒到一半時，他用瓦片輕輕撥了撥，讓一小撮帶著獨特藥味的香灰落在那張紙上。紙邊被煙燻得微黃，味道不明顯，卻和普通墨香不同。
小寶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在這種地方，任何能留下的痕跡，都可能有用。既不能刻意到讓人一眼看出，也不能幹淨到將來無從自證。
他重新整理考籃，最上層放筆墨，旁邊放乾糧，水囊掛在牆釘上。學政批文和應考文書則被他貼身收好，絕不離身。父親刻的木頭書卷被放在考籃最裡頭，他沒有拿出來，只用指尖碰了一下。
外頭忽然響起第一聲銅鑼。
咣——
整個貢院像被這一聲壓住了。原本雜亂的人聲迅速低下去，考生們紛紛回到號舍。第二聲銅鑼響時，巡考官和書吏捧著封好的考卷從長巷盡頭走來，燈籠光一盞接一盞，把雨夜照出一條昏黃的線。
第三聲銅鑼落下，貢院大門徹底關閉。
有人低低吸氣，有人開始唸佛，有人緊張得手裡毛筆掉在地上。小寶聽見不遠處一個年輕考生小聲哭了半聲，又硬憋回去。
這就是鄉試。
九天，三場，萬千學子，從龍門內爭一條窄路。有人一飛沖天，有人白頭仍困在門外。對小寶而言，這不只是考功名，更是把那些壓過來的世家手段，一筆一筆還回去的機會。
巡考官走到小寶號舍前時，腳步明顯頓了一下。
燈籠光照進來，他看見這個九歲孩子盤腿坐在臭號裡，號舍角落燃著艾草，屋頂破洞被油布擋住，木板擦得乾乾淨淨。那張臉很小，卻沒有半點慌亂，反倒像早就適應了這裡。
巡考官眼神動了動，把考卷遞進去：“王修？”
“學生在。”
“收卷前不得喧譁，不得離號，不得汙損卷面。”
“學生明白。”
考卷放到小寶面前，紙張帶著剛拆封的乾燥氣。小寶沒有急著開啟，而是先把手在乾布上擦乾，又用手背試了試案面溼度。確認不會沾紙後，他才慢慢攤開第一張。
第一場考《西書》文。
號舍外雨聲不斷，油布被打得沉悶作響。茅廁那邊又傳來一陣惡臭，混著艾草味鑽進鼻子裡。小寶眉頭都沒皺，只把呼吸放慢，把耳邊所有聲音一點點壓下去。
第一道題赫然入目。
“足食，足兵，民信之矣。”
小寶盯著那行字，嘴角很輕地往上一揚。
這題，太熟了。
他前世做過扶貧幹部，走過山路，量過田，算過村集體賬，也見過糧袋空了時百姓眼裡的慌。來到大乾後，他親手推曲轅犁，親手盯堆肥，親眼看著畝產從三成漲到五成。
別人讀這句，也許先想聖人道德。
他看見的，是糧倉、兵甲、稅賦、人心。
小寶拿起毛筆，在硯臺邊輕輕一轉，筆尖蘸墨。
。外之門心了在關他被全，風寒、氣臭、雨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