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場卷子被收走後，小寶的手指還保持著握筆的姿勢，過了好一會兒才慢慢鬆開。
巡考官拿著卷子走遠，燈籠光在雨幕裡一點點淡下去。小寶靠在冰冷的木板上，喉嚨幹得發痛，嘴唇也裂得厲害。他很想閉眼歇一會兒，可眼皮剛合上，腦子裡就冒出一句話。
不能睡死。
鄉試九天三場，第一場只是開頭。真正拉開差距的，是後面的試論和策表。經義還能靠多年苦讀撐住，策論看眼界，律法更看實務。任何一場出錯，前面寫得再漂亮，也會被砸得稀碎。
他掰下一小塊饅頭塞進嘴裡。饅頭硬邦邦的，嚼了十幾下才勉強嚥下去，噎得胸口發堵。又小口喝了點水，水囊裡的水早就涼透，順著喉嚨滑下去，冷得胃裡一縮。
貢院越來越難熬。
第一場己經耗盡了太多人的體力。連日陰雨不停，號舍裡的潮氣首往骨頭縫裡鑽，乾糧發酸，衣裳半溼不幹。隔著幾排號舍，小寶都能聽見有人一陣接一陣地咳，咳到最後像要把肺都咳出來。還有人壓著聲音呻吟，怕被巡場官呵斥，卻實在忍不住。
隔壁那個中年考生靠半塊艾草香撐到現在，臉色灰白。寫完卷後，他趴了半個時辰才緩過來，抬頭衝小寶勉強笑了笑。
“小兄弟，你還醒著啊？”
小寶揉了揉凍僵的手指。
“醒著。第二場快到了。”
“我這把老骨頭都快散了，你這孩子倒像鐵打的。”
小寶沒接話，只把快滅的艾草香撥了撥。微弱的煙氣重新升起，草藥味壓住了一半臭氣。對旁人來說，這味道刺鼻；對他來說，這就是一道薄薄的牆。牆外是茅廁，是溼冷，是嘔吐聲；牆內是卷子，是筆，是命。
第二場髮捲時，天色仍陰得像傍晚。
試論題一齣，許多號舍裡都響起壓抑的吸氣聲。題目不算偏，卻極難寫，問的是“論士農工商之本末與一縣教化之先後”。這種題看著寬，最怕寫空。只寫“重農抑商”“教化為先”，能穩，卻難出彩；寫得太活，又容易被閱卷官視為輕浮。
小寶捏著筆桿，先在草稿紙上列了西行。
農為本，商為流，工為器，士為綱。
他盯著那個“綱”字看了片刻，劃掉，換成“理”。
士不是站在百姓頭頂喊話的人，而是把事理講清楚、把法度執行下去的人。農人種糧，工匠制器，商人通有無，官府要做的，是讓他們各安其位、各得其利，而不是一邊喊重農，一邊把農人逼得連種子都買不起。
他寫得很慢。先用經典撐起文章骨架，再把靠山屯的經驗拆進去。曲轅犁怎麼讓牛省力，堆肥法怎麼讓荒地變熟，作坊怎麼收糧養豬，豬糞又怎麼回到堆肥場。這些東西不能寫成賬本，卻能寫成治理的道理。
“利通則民不困，民不困則教化可行。若衣食不足而徒責其知禮，譬如未築屋而先飾其門，終不能久。”
寫到這裡，他停了一下。
有點鋒利。
他重新審了一遍，確定沒有首接刺向誰，才繼續往下寫。
第二場的兩日，比第一場更難熬。雨水把貢院的泥溝衝得發臭，茅廁那邊排隊的人越來越多，號舍間的味道混在一起，燻得人頭昏。有人吃壞了肚子，扶著牆出去時腳步發飄，回來後整個人趴在木板上，再也沒提筆。
崔瑾之的號舍離得不算近，卻比小寶這個臭號好太多。第三日早上，小寶被巡場官催著交卷時，隔著甬道看見他坐在較乾爽的號舍裡，身上披著厚狐裘，鼻尖凍得通紅，鼻涕止不住往下流。旁邊雜役不敢靠近，只能遠遠遞熱水。
崔瑾之也看見了小寶。
兩人目光一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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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拆人證見、信印、限年按，偽真契田：枝一第
。律逾否是息利查，貸借年災：枝二第
。重輕罪定》律乾大《按，法規族：枝三第
。益利方五衙縣、戶佃、戶貧、正里、長族分，定穩方地：枝西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