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懷安看了他一眼，語氣不冷不熱：“劉大人來得正好，此卷可列薦卷，呈主考大人複閱。”
劉大人伸手：“本官看看。”
顧懷安皺眉：“同考薦卷，自有規程。”
“規程？”劉大人笑了一聲，“本官為副考，巡查各房閱卷，本就是規程。顧公如此護著，倒像這卷子有什麼見不得人。”
旁邊幾個同考官停下筆，氣氛一下繃緊。
顧懷安盯著他：“此乃糊名卷，只有文章，沒有人情。劉大人慎言。”
劉大人不等他說完，首接伸手，把卷子從顧懷安手裡奪了過去。
顧懷安臉色頓時沉下：“劉大人！”
劉大人己經展開卷子，目光飛快掃過卷面。第一場，糧食軍需；第二場，工商業流通；第三場，宗族兼併。越看，他嘴角的冷意越重。等看到捲紙邊角那一絲被潮氣壓不住的艾草味時，他眼神微微一縮。
臭號。
艾草。
這種實務味重得離譜的策論。
王小寶。
劉大人把卷子往案上一攤，拿起旁邊墨筆，聲音忽然拔高。
“荒唐！”
這一聲讓內簾裡更多人看了過來。
顧懷安冷冷看著他：“哪裡荒唐？”
劉大人用筆尖點著卷面：“此卷第一場大談軍需邊貿，還引用軍方糧草之數。生員科舉，竟敢妄議軍國機密，涉嫌干政！”
顧懷安怒笑：“題問足兵，他不談軍需談什麼？談花鳥蟲魚嗎？”
劉大人臉色更陰：“第二場更甚。士農工商，本該明尊卑、辨本末，他卻替商賈張目，滿紙都是利、賬、貨、流通。如此市儈之氣，哪裡有半點文人體統？”
“文人體統？”顧懷安一巴掌拍在案上，“百姓沒飯吃，文人體統能當糧嗎？農人買不起種子，文人體統能下田嗎？此卷把聖賢書寫活了，你卻嫌它沾了泥？”
劉大人眼底閃過一絲惱意，繼續道：“第三場更不用說。對宗族兼併案，竟主張清賬分田、正吏重核，處處都是酷吏之風。若讓此等人中舉，將來入仕，怕不是要把地方攪得雞犬不寧！”
顧懷安氣得鬍鬚發抖：“你這是偷換概念！他寫的是依法清弊，不是濫刑酷法。你讀不懂，便說人家粗鄙；你不敢用，便說人家干政。劉大人，科場取士，不是給你門牆裡挑聽話的書童！”
這句話太重。
內簾裡瞬間鴉雀無聲。
劉大人臉色徹底沉下來：“顧懷安，你放肆。”
顧懷安半步不退，指著他的鼻子罵道：“放肆的是你！黨同伐異，埋沒人才，拿著副考官的筆當刀使。老夫今日把話放在這裡，此卷若落，便是本場鄉試最大的笑話！”
劉大人冷笑：“笑話？本官倒要看看，主考大人是信你一時激憤，還是信本官按章評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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