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懷安臉色一白：“大人！”
李大人避開他的目光，把卷子推向一旁：“暫置副榜，待總核時再議。”
劉大人垂首：“大人明鑑。”
顧懷安站在原地，整個人像被抽了一下。他看著那份卷子被書吏小心收走，放入另一個不顯眼的卷堆裡，眼裡那點光慢慢暗下去。
那不是普通落卷堆，卻也離正榜越來越遠。
明珠蒙塵，有時候只需要一支黑筆，一個沉默的點頭。
訊息從貢院內簾流出去時，夜雨還沒停。
沒有人明著傳話，可省城權貴從來不缺耳目。不到半個時辰，崔瑾之所在的酒樓雅間裡，己經擺上了熱酒和精細菜餚。
崔瑾之病氣未退，臉色仍有些蒼白，可聽見管家低聲稟報後，眼裡終於有了笑。
“副榜？”
“是。”管家彎著腰，“劉大人親自壓下，主考雖有猶豫，最後也默許了。”
雅間裡的世家子弟頓時笑開。
“我還以為青州神童真能翻天。”
“臭號裡爬出來又如何？卷子進了內簾，還不是別人一句話的事。”
“寒門就是寒門，文章再好，也得有人願意看。”
崔瑾之端起酒杯，輕輕晃了晃，嘴角帶著冷意：“文華苑一首石灰詩，讓他出盡風頭。如今正好，讓他知道清白兩個字，不是寫在紙上就有用。”
有人拍手：“崔兄說得好！來，提前賀崔兄高中了！”
酒杯碰撞聲響成一片。
而客棧裡，大虎出去打探帶回訊息時，鞋底還沾著泥。
他進門後沒有立刻說話，只把門關死，又看了一眼窗外。王大山正蹲在門邊磨柴刀，刀刃在石上擦出刺耳的聲音。小寶披著大衣坐在桌邊，面前攤著那張帶血紙條。
“大虎哥，說吧。”小寶抬頭。
大虎喉結動了一下：“內簾傳來的訊息，你的卷子被副考官壓了。顧老先生力爭，沒爭過。主考大人……默許暫置副榜。”
咔嚓！
王大山手裡的磨刀石被他一把捏碎。
碎石掉在地上，他卻像沒感覺到疼，手掌被劃出血也不管，猛地站起來。
“俺去宰了那個狗副考！”
大虎一把攔住他：“爹！”
“你別攔俺！”王大山眼珠子紅得像要滴血，“俺兒在臭號裡凍成那樣，卷子護得命一樣，他們憑啥說壓就壓？俺不管他啥官，俺今天就要問問他腦袋硬不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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