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邊的寒門學子聽得肝火翻湧，顧忌當街鬥毆犯禁，只得梗著脖子反唇相譏：“王解元若是土匪之後，提督學政為何給他批文？李主考為何親自扶他？你們這是輸不起！”
街巷間爭執不休。
客棧門口更成了戲臺。
有閒漢遠遠指著王大山臉上的刀疤嘀嘀咕咕。王大山聽得真切卻懶得辯解，徑首將太師椅往門檻正中一頓，那把劈柴的厚背刀往膝頭一橫。他銅鈴眼猛地一瞪，閒漢登時縮著脖子作鳥獸散。
偏偏有個喝多了的落榜秀才不信邪，晃晃悠悠湊到門口，指著王大山嚷：“你這兇漢，敢不敢說你從前沒殺過人？”
王大山掀起眼皮：“殺過。”
西周頓時譁然。
那秀才宛如抓住了什麼把柄，激亢高呼：“諸位聽見了！他承認了！”
王大山豁然起身，一步跨出門檻杵到他身前，居高臨下地俯視：“山裡傷人的狼，俺殺過三隻。拱莊稼的野豬，俺殺過十幾頭。想進俺家院子搶東西的歹人，俺也打斷過腿。你算哪一種？”
那秀才被鐵塔般的身軀罩進陰影裡，酒意登時嚇退了大半，哆嗦著嘴唇倒退：“我……我是讀書人！”
“讀書人就好好讀書。”王大山單手捏住對方後領，拎雞崽似的將人懸空提溜到街邊，穩穩放下，“別學狗亂叫。”
圍觀人群先是一靜，隨後竟有人鬨笑出聲。
“這獵戶說話糙，可不欺負人。”
“是啊，真土匪哪跟你講這麼多，早一巴掌糊過去了。”
“我看就是有人眼紅。”
混在人群裡的眼線聽見風向不對，面容一僵。他們沒敢上前，只縮在糖人攤子後頭，死死盯著王大山的外貌體徵往本子上猛記。
大虎繞回街角，恰好瞥見其中一人匆忙收筆。
他按兵不動，只凌厲地掃去一眼。那探子被盯得手腕一哆嗦，糖人跌進泥水裡，做賊心虛地扎進了人堆。
黃昏時，三虎帶回了暗線的第一道訊息。
“查到一點。”三虎壓低聲音，“這紙叫藤黃紙，尋常鋪子買不到，省城只有幾家官辦印書坊常用，說是給府衙、學政衙門和貢院刻印公文副冊用的。暗線說，昨夜城西有一家小印坊半夜開過門，進去的人穿著灰斗篷，看不清臉，但馬車上有官辦印書坊的舊印箱。”
大虎目光凝重：“府衙裡有人？”
小寶在紙上寫下“藤黃紙”三個字，順手畫了個圈。
“至少有人能從官辦印書坊拿紙和版。”他說，“這就夠了。”
王大山一拳砸在桌邊：“這些讀書做官的，心咋這麼黑？”
小寶沒答話，將那惡毒告示疊起，妥帖收入木匣。隨後，他取出了日間貢院送來的解元冠服。
青袍規整，腰帶與冠帽制式考究。小寶撫過細密的針腳，語氣平穩無波。
“兩日後鹿鳴宴，李主考、陳學政、府衙高官都會在。敵人選這個時候散流言，就是想讓所有官員在宴前聽見，好逼官面表態。”
大虎沉著聲問：“他們要在鹿鳴宴上發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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