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不高，卻讓宴廳裡的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鹿鳴宴乃朝廷嘉禮，今日有人借敬酒之名，當眾汙衊新科解元身家，又牽連其父舊功，險些壞我山東鄉試清譽。來人。”
府衙差役立刻上前：“大人！”
李大人看著地上那名官員，冷聲道：“拿下。查清流言源頭，查清那惡毒告示從何處刻印，查清何人授意。若有官員捲入，一併上報巡撫衙門和提督學政衙門。”
那官員被拖走時，兩條腿還在地上亂蹬，嘴裡發出含混的求饒聲。可這一回，沒人替他說話。那些剛才還在暗中遞眼色的人，全都低頭看著桌上的酒菜，彷彿那盤冷魚忽然成了稀世珍寶。
趙教諭這才走到小寶身邊，低頭看了他一眼。
“嚇著沒有？”
小寶搖頭，認真行禮：“學生謝恩師。”
趙教諭哼了一聲：“謝什麼？老夫只是見不得有人在老夫眼皮底下欺負學生。”
葉重也走了過來。他看著小寶，眼中沒有把他當孩童的輕慢，反而鄭重地拱了拱手：“王解元，恭喜。”
小寶連忙還禮：“葉將軍折煞學生了。”
葉重笑道：“你這孩子，能寫出讓主考八百里加急送京的文章，又能把一群世家子弟壓得抬不起頭，本將這一禮，不虧。”
王大山站在旁邊，臉上難得露出幾分侷促：“將軍，剛才的事……”
“老王。”葉重打斷他，拍了拍他的肩，“你擋過刀，就別怕別人嚼舌頭。嘴長在他們身上，刀疤長在你身上，哪個真哪個假，老天看得見，軍中檔案也看得見。”
王大山低頭揉了揉鼻子，悶聲道：“俺知道。”
鹿鳴宴被這麼一鬧，原本的熱鬧早散了大半。可李大人沒有立刻散席，反而重新舉杯，親自向小寶敬了一盞淡酒。陳學政、趙教諭、幾位正首考官也跟著舉杯，意思己經明明白白擺在桌上。
小寶端起酒杯，先向李大人、陳學政行禮，又轉身面向趙教諭和葉重，深深一揖。
“學生這一杯，敬主考公正，敬恩師護持，敬葉將軍仗義，也敬我父親清白。”
說完，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酒很辣，順著喉嚨落下去，燒得胸口微微發熱。王大山看著兒子的背影，眼眶又紅了，只是怕人看見，立刻偏頭瞪了大虎一眼。
大虎莫名其妙：“爹，你瞪我幹啥？”
王大山粗聲道：“你站首點，別給你弟丟人。”
大虎嘴角一抽，還是老老實實站首了。
宴席後半段，再沒人敢拿王家身世說半句怪話。那些新科舉人看小寶的眼神，也從先前的驚奇變成了敬畏。九歲解元己經夠嚇人了，身後還有青州府學、知府一系、主考官、軍方實權將領一併站著，這不是一個能隨手拿捏的寒門孩子。
宴散前，葉重趁人不注意，低聲對小寶說了一句：“你大哥之前在邊關立下的大功，兵部封賞馬上要下。你們王家，該準備去京城了。”
小寶眼神微動，抬頭看向葉重。
葉重沒有多解釋，只拍了拍他的肩，隨後帶著黑甲親兵離開。馬蹄聲漸漸遠去，後苑裡的燈火也少了幾分熱鬧，只剩滿地狼藉和一群臉色難看的官員。
夜深時，小寶扶著微醉的王大山走出巡撫衙門。
王大山今晚喝得不算多，卻比平日更沉默。他走了幾步，忽然停下，抬頭看著滿天繁星。省城夜風有些涼，吹得他粗布衣角微微擺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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