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中瞭解元也沒擺架子。”
“咱靠山屯真有福。”
當天晚上，祠堂前又擺起了流水席。白麵饅頭堆得像小山，豬肉燉粉條香得滿村都是。王大山被村裡漢子們圍著灌酒，喝到後來一腳踩在長凳上，拍著胸口喊：“俺兒子是解元！誰再說俺家小寶不行，俺就跟誰急！”
七叔公沒管他，反倒笑得鬍子亂抖。
祠堂裡，功德牆被擦得乾乾淨淨。老人親自捧著硃砂筆，在牆上寫下幾個大字。
“貞元九年，王修高中解元。”
硃砂鮮紅，在燈火下亮得扎眼。
小寶站在牆前，看著那行字很久沒有說話。旁邊的李翠花悄悄抹淚，二虎、三虎、大虎站在後面，一個比一個挺胸。王家從靠山屯一個獵戶之家，走到今日這一步，每一步都不容易。
夜深後，王家堂屋關上了門。
熱鬧散去，桌上只剩一壺熱茶和幾碟冷了的下酒菜。王大山酒意還沒全散，卻坐得很首。李翠花坐在他旁邊，手裡攥著帕子。大虎、二虎、三虎也都在，小寶把從省城帶回來的信件和幾份文書擺在桌上。
“爹，娘，大哥，二哥，三哥。”小寶開口時聲音不高，“這次省城的事，你們都看見了。我們中了鄉試第一，看著風光，可別人想汙衊我們，也不過是一張告示、幾句謠言、一個宴席上的發難。”
王大山臉色沉了下來：“那幫狗東西，到了京城俺照樣揍。”
小寶搖頭：“省城己經如此，京城只會更深。葉將軍說，大哥在邊關立功，兵部封賞馬上要下。明年春闈會試，我也必須進京。我們王家接下來避不開京城。”
大虎皺眉：“小寶，你的意思是，全家都去？”
“不是立刻全家搬空。”小寶把手按在桌上的文書上，“但我們要開始準備。省城這次風波讓我明白，只要還在地方泥潭裡打轉，別人永遠會把我們當成可以隨手拿捏的棋子。今日靠趙教諭和葉將軍保住清白，明日若敵人換成更大的官、更深的門第，我們不能次次等人來救。”
堂屋裡安靜下來。
三虎嘴唇動了動：“可咱們的作坊、豬場、田地，都在靠山屯。”
“所以要安排好。”小寶看向二虎，“二哥管豬場，劁豬核心繼續守死。三哥管作坊和商路，賬本分開，銀子分開。娘暫時留在靠山屯穩住家裡。我和爹，還有大哥先去京城，等站穩腳，再決定下一步。”
李翠花聽到這裡，手指緊了一下：“你才九歲，又要去那麼遠？”
小寶看向母親，語氣放軟：“娘，我不是去玩命，是去考試，也是去給王家找一條更穩的路。我們推廣農桑，想讓更多百姓吃飽飯，光靠一個靠山屯不夠，光靠一個青州也不夠。要想把這些法子推到天下，就必須站到更高的地方說話。”
王大山沒吭聲。
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大口，茶早涼了，他卻像沒嚐出來。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問：“去京城，要準備啥？”
小寶起身回屋，從書箱最隱秘的夾層裡取出一卷舊圖。那圖紙邊角己經磨舊，是他當年進城時順手買下的“大乾京城堪輿圖”。圖畫得很粗，街巷很多都不準，可皇城、六部、貢院、會館幾個位置還算清楚。
他把圖鋪在桌上，拿硃筆蘸墨，在京城的位置重重畫了一個圈。
“先準備銀子、人手、文書、路引、京城住處。再整理這些年所有農桑實績、朝廷嘉獎、主考批文、葉將軍軍信。京城不是靠嗓門大的地方，那裡認的是功名、證據、靠山和規矩。”
王大山看著那個紅圈，眼神一點點變了。
他忽然站起身，走到堂屋牆角。那裡一首掛著一塊黑布，平日裡沒人去碰。王大山抬手一扯，黑布落下，露出一張巨大的硬木雕弓。
那是他當年打獵用的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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