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一齣，氣氛鬆了些。
何紹遠又問王家作坊利潤，小寶就開始裝嫩。不是說“家裡長輩管”，就是說“賬本三哥看，學生不碰銀子”。何紹遠問商路，他就說醉仙樓掌櫃厚道，聚賢閣契約規矩，絕口不提月入多少。
王大山坐在旁邊，吃肉吃得很認真，偶爾抬眼看何紹遠一眼。每次他一看，何紹遠身後的副手筷子就不穩，夾了三次魚肉，掉了兩次。
小寶心裡有數。
爹今晚這張臉，比他說十句都有用。
宴到中段，何紹遠忽然嘆了口氣，放下酒杯。
“王解元，有件事，何某想聽聽你的意思。”
小寶抬頭：“何大人請說。”
“王大虎此番升授宣節校尉，兵部內部有兩種安排。”何紹遠語氣慢了些，“一種，是讓他入京郊大營任職。京郊大營離京城近，見上官的機會多，也算熱灶。另一種，是派往西北邊塞，任守城校尉。地方苦，風沙重，升遷也不顯眼。”
王大山啃肉的動作停住了。
小寶沒有立刻說話。
雅間裡只剩炭爐輕響和樓下隱約的喧鬧聲。窗外天色己經全黑，縣城街上的燈籠一盞盞亮起來，光透過窗紙，落在桌面上。
何紹遠看著小寶：“王解元覺得，令兄該去哪兒？”
這個問題，比前面所有問題都重。
若說想去京郊大營，就是王家跑官要官，貪熱灶。若說不想去西北，就是吃不得苦，怕邊塞。若說願去西北，又可能被人看成王家背後有人提前知道什麼軍務。
小寶低頭想了一會兒。
他不是裝樣子，是真的在把每一種回答裡的坑都過一遍。
片刻後，他放下筷子，抬頭看向何紹遠，聲音不大，卻很穩：“家兄去哪裡，聽兵部的安排。我們王家只會打仗種地，不懂挑肥揀瘦。”
何紹遠的眼神明顯閃了一下。
小寶繼續道：“朝廷給官身，是看我大哥軍功。朝廷派他去哪兒，他就去哪兒。京郊也好，西北也好，只要是正經軍務，他不敢推，也不會挑。”
王大山聽著這話，憋了一口氣，最後也點頭：“俺家老大能吃苦。給他城守，他守城；給他刀，他砍人。”
何紹遠沉默了一息，忽然舉杯笑道：“王解元果然名不虛傳。”
小寶端茶代酒：“何大人過獎。”
這頓飯後面就沒再出什麼重話。何紹遠聊了些京城風物，說會試前各地舉人云集，士林文會多，魚龍混雜，讓小寶入京後謹慎些。小寶都一一謝過，聽著像個乖巧學生。
宴散時，何紹遠親自送到樓下。
“後日卯時，官車在縣城驛館啟程。”
“學生記下了。”
何紹遠看了王大山一眼，又看向小寶：“路上若有難處，儘可與何某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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