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蹄聲越來越近，山道上的煙塵被秋風捲起，撲了過來。
王大山一把將小寶拽到身後，又把陳守約推開半步。他腳尖一勾，從那漢子旁邊挑起一把長刀握住，臉上的憨厚瞬間沒了，只剩獵人見過血的兇勁。
陳守約臉色發白，左臂傷口又滲出血。他想躲，腿卻軟得厲害。小寶扶住他，低聲道：“別慌，先看清來人。”
王大山盯著山道口，壓低聲音：“小寶，等會兒要是不對，你騎馬往林子裡跑，別管俺。”
小寶沒答，只按住鹿皮包，另一隻手摸到腰間匕首。
十幾匹快馬轉過山口，到了近前猛地減速。為首那人遠遠看見王大山提刀，連忙勒住韁繩，高聲喊道：“王大山！王大山兄弟！別動手，是我——沈家三叔！”
王大山一愣，刀沒放下。
來人翻身下馬，是個西十多歲的精瘦漢子，黑麵短鬚，藍布褂子半舊，腰間掛著短刀。後面七八個騎手也下了馬，揹著行囊和刀弓，不像官兵，更像跑慣了商路的鏢師。
王大山眯眼看他：“沈三叔？你是青雲那小子的三叔？”
那漢子抱拳一笑：“正是。王兄弟還記得我，真給面子。當年清源客棧外頭，我跟青雲去接過一回貨，遠遠見過你。”
王大山這才把刀尖壓低：“你咋在這？”
沈三叔看了眼地上的漢子，又看向陳守約，笑意淡了：“這話說來就長了。青雲前些日子回家，說王公子要進京，走官道未必安穩。他打聽到一些風聲後，猜到你們可能會繞小路，經平陽、寧安這一帶北上，就託我在沿途關口等著接應。”
小寶從王大山身後出來，行了一禮：“沈三叔有心了。”
沈三叔忙抱拳還禮：“王公子折煞我了。青雲那孩子唸叨你不止一次，說若不是你點醒，他讀書這條路早走歪了。沈家沒別的本事，就是路熟，還有幾個兄弟能跑馬。”
王大山臉色鬆了些，把刀丟回地上：“青雲那娃是好娃，就是太瘦，吃飯跟貓似的。”
沈三叔哈哈一笑：“他現在還是瘦，不過飯量比以前強些了。前陣子回家，我娘多給他夾兩塊肉，他眼圈都紅了，說想起靠山屯王叔給他端的那碗臘肉。”
王大山撓頭：“那有啥，來家裡還能讓客人餓著？”
小寶心裡那根弦鬆了一點。沈青雲人沒到，安排先到了。
沈三叔蹲到那漢子旁邊，翻了翻刀，又扒開衣襟看了看，皺眉道：“又是這種路數。”
小寶立刻問：“沈三叔見過？”
“見過兩撥。”沈三叔站起身，拍掉手上的灰，“這幾天平陽到寧安一帶的山道上，冒出好幾撥來路不明的‘獵人’。嘴上說是打獵，可箭袋太新，靴底不沾山泥，問路時還總盯著讀書人的包袱看。我手底下的鏢師兄弟遇到過兩撥，打一撥，趕一撥。”
王大山眼神一沉：“衝趕考的人來的？”
沈三叔看向小寶：“至少他們專盯單身書生，尤其是帶著文書北上的。若只是劫財，沒必要問是不是赴京趕考。”
陳守約剛緩過來的臉色又白了，聲音發澀：“我……我確實只說了自己是舉人，他們才下殺手。”
沈三叔問：“這位是？”
小寶道：“陳守約，平陽縣舉人。剛才被這三人截殺，正好被我們撞上。”
陳守約忍痛拱手：“多謝諸位救命。若不是王老爺和王公子，學生今日就交代在這片林子裡了。”
王大山擺手：“別叫老爺，聽著彆扭。還能走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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