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三叔請說。”
“何紹遠的官車隊伍己經從青牛縣出發，走官道。”沈三叔道，“我有個跑驛路的兄弟遠遠見過，隊伍齊整，王大虎在車隊裡，看著沒出事。”
王大山鬆了口氣，嘴上卻硬：“俺就說老大命硬。”
小寶點頭。大虎安全，這是眼下最重要的訊息。官道有兵部旗號，何紹遠再可疑，也不敢輕易讓大虎出事。真正危險的，是他們這條小路。
沈三叔道：“我在這一帶等了兩天，原本還怕錯過。今日聽說這片林子裡有動靜，就帶人趕過來，沒想到真碰上了。”
小寶拱手道：“這份情，我記下了。”
沈三叔擺手：“別說這個。青雲交代了，見到你們，就把你們並進商隊一起走。我們走鏢十幾年，青州到京城這條線不敢說全通，至少哪裡能住、哪裡有水、哪裡有匪，心裡都有數。王公子若不嫌棄，就跟我們同行。”
王大山看向小寶。
小寶沒有推辭。他們帶著受傷的陳守約，再走小路太冒險。
“那就叨擾三叔了。”
沈三叔咧嘴一笑：“這就對了。江湖路上，最怕死要面子。能搭夥就搭夥，活著進京比什麼都強。”
王大山拍了拍他肩膀：“你這話實在。”
沈三叔被拍得身子一矮，齜牙道：“王兄弟，你手輕點，我這骨頭沒你硬。”
幾個鏢師都笑了。
兩個活著的漢子被綁了，準備帶到前頭驛站交給熟識的巡檢。死的那個搜身後拖到路邊做了標記。山路不能久留，隊伍很快重新上路。
陳守約被安排在小寶旁邊。走了一段，他低聲道：“王公子，今日救命之恩，在下真不知道如何報。”
小寶握著韁繩：“先活著進京再說。”
陳守約苦笑：“也是。我這條命，算是撿回來的。”
小寶看了他一眼：“你父親是做什麼的？”
陳守約一怔，老實答道：“我父親是平陽縣衙的老差役，幹了三十多年。催稅、拿人、傳票、丈田、押犯，什麼髒活累活都幹過。後來腿傷了，才退下來。”
小寶問：“所以你從小在衙門裡長大？”
“算是。”陳守約說到這個，有些不好意思，“我文章其實一般，縣學先生總說我經義寫得笨。但衙門那些事，我從小看得多。誰家田契容易被做手腳，里正怎麼瞞報戶口，差役怎麼吃拿卡要，糧長怎麼拖欠稅糧，我都知道些。”
小寶點頭：“難怪你會一人走山路，還能撐到現在。”
陳守約嘆道：“會看衙門，不等於會看山匪。今日若不是你們，我這點本事也就到頭了。”
小寶沒再問，只把這個人記下了。文章一般，但熟悉基層衙門，知道小吏怎麼鑽空子，也知道賦稅訴訟裡的門道。這樣的人，京城高官未必看得上，可真遇到官場暗坑，未必沒用。
傍晚，隊伍到了平陽北面的驛站。
驛站不大，院牆斑駁，馬棚裡草料味混著馬糞味。沈三叔跟驛卒很熟，幾句話就安排好了馬匹和房間。王大山先檢查小寶的屋子，把窗栓門閂都摸了一遍，確認結實才讓他進去。
晚飯是熱粟米粥、鹹菜和一盆燉肉。王大山一口氣吃了西碗粥，沈三叔笑他：“王兄弟，你這飯量，帶你走鏢我得虧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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