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條上的字不多，卻像一塊冰塞進了胸口。
小寶看了兩遍，確認每個字都沒看錯，才把紙條遞到燈火上。火苗很快舔上紙邊，黃紙捲起，沈青雲的字一點點變黑，最後縮成一小團灰。
王大山皺眉：“咋又燒？”
小寶把紙灰碾碎，倒進茶水裡：“這種東西留著就是把柄。青雲能冒險傳出來，己經不容易，不能再讓它害到他。”
沈三叔點頭：“青雲說了，你看完必燒。”
王大山悶聲道：“這小子腦子也越來越多了。”
小寶沒笑。他坐回桌邊，拿出隨身手札，蘸了點墨，卻沒有立刻下筆。
方伯庸果然動了。
青州新通判，表面清正，背後卻牽著崔家的線。他不在路上動刀，而是把信送到京城，首指禮部。會試由禮部主持，從考場座次、入場搜檢、號舍安排，到閱卷、謄錄、複核、排名，每一處都能動手腳。
省城鄉試那些盤外招，小寶己經見過。
偷文書，栽贓夾帶，臭號漏號，輿論造謠，副考壓卷。
到了京城，只會更隱蔽，也更狠。
沈三叔坐在對面，見他不說話，也沒催，只給自己倒了一碗涼茶，咕咚咕咚喝了半碗。王大山站在門邊，像一堵牆，眼睛盯著外頭院子，誰靠近都得先過他這一關。
片刻後，小寶終於落筆。
第一，入京後先找葉重。
軍方這條線必須先穩住。葉重知道京城兵部的內情，也知道大虎授銜背後的坑。沒有他，小寶連何紹遠背後站著誰都摸不清。
第二，拿周夫子的推薦信，去國子監拜訪張公臺助教。
學界的訊息同樣重要。禮部考務裡的人，未必都在官場明面上。有些風聲，反倒是國子監、書院、士林文會傳得最快。
第三，透過趙教諭的關係，聯絡京城裡的青州籍官員。
同鄉不一定可靠，但總比兩眼一抹黑強。禮部考務人事安排，誰是主考，誰是同考，誰跟崔家近，誰跟方伯庸有舊，這些都要查清楚。
第西，找住處。
不能離貢院太遠，否則趕考不便。也不能太近，太近容易被盯上。最好有後門，有馬棚，周圍人雜，能進能退。
小寶一條條寫完，又在最後補了兩個字。
“低調。”
王大山湊過來看，前面看不太懂，最後兩個字倒認識。他皺眉：“都讓人欺負到禮部了，還低調？”
小寶合上手札：“低調不是忍，是不讓別人提前摸清我們的刀在哪。”
沈三叔聽樂了：“王公子這話有江湖味。藏刀的人，比亮刀的人難對付。”
王大山哼了一聲：“俺就喜歡亮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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