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雲一怔，隨後笑了，笑著笑著眼眶有點紅：“王叔，我吃了。真吃了。”
王大山不信：“瘦成這樣還說吃了。”
小寶從包裡拿出一塊肉乾遞過去：“先吃，邊走邊說。”
沈青雲接過，毫不客氣地咬了一口。他以前吃東西還端著，如今倒是不裝了，嚼得很用力，像是要把一路風塵都壓下去。
隊伍放慢速度，沈青雲和小寶並馬而行。
“紙條你看了？”
“看了，也燒了。”
沈青雲點頭：“方伯庸那邊，我只能查到這些。他跟寧安縣衙有舊人往來，信走得很隱蔽。若不是張貴提醒，我也未必能截到風聲。”
小寶看了他一眼：“張貴如何？”
沈青雲臉色沉了沉：“還活著，但不好過。他查隱田，得罪了寧安豪紳。有人夜裡往他家門口潑糞，有人堵他弟弟，還有人說他想升官想瘋了。”
小寶並不意外：“證據呢？”
沈青雲拍了拍懷裡的包袱：“副本帶著。我這次去京城，不是趕考。”
王大山插話：“那你去幹啥？”
沈青雲嚥下肉乾，聲音很穩：“觀摩會試，看看京城科舉到底是什麼樣。三年後我還要考，總不能一輩子只在寧安小縣裡閉門造車。另外，張貴那邊的隱田證據，我想找機會遞到能管事的人手裡。”
小寶看著他。
沈青雲比在靠山屯時更瘦，可整個人不一樣了。以前他像一根繃到快斷的弦，滿腦子都是中舉改命。現在還是繃著，卻有了方向。
小寶伸手拍了拍他的肩：“一起走。”
就這三個字。
沈青雲笑了，眼睛有點紅，卻沒說謝謝。他們之間，己經不需要把謝字掛在嘴邊。
陳守約在旁邊看得有些羨慕，忍不住問：“這位是寧安縣沈青雲？”
沈青雲看向他：“你認識我？”
“平陽縣學聽過你的文章。”陳守約道，“先生說你經義清正，若不是上次鄉試差了運氣，早該中舉。”
沈青雲苦笑：“差的不是運氣，是心亂。”
小寶淡淡道：“現在不亂了。”
沈青雲點頭：“現在不亂了。”
幾人相視一眼，誰都沒再多說。山路難走，風也冷，可隊伍裡多了個人，氣氛反倒踏實不少。
又過數日，京城南面三十里的驛站終於到了。
遠遠看去，官道比青州寬得多，車馬往來不絕。商隊、書生、官差、挑擔百姓混在一起，塵土被車輪一層層捲起。京城還看不見，可那股大城壓來的氣息，己經到了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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