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寶聽完，臉上反而沒什麼驚色，只是很輕地點了點頭。
“果然。”
他伸手把手札拉近，在“文昌閣”三個字後頭寫下西個字：突然關門。
周元寶還沒說完，又往前湊了一步：“還有。我順手打聽了崔太師府，從放榜到現在，府上己經進出了七八撥人。有禮部的吏員，都察院的書辦，還有一撥像是兵部路子的，最後還進去個錦衣衛百戶。”
這一下，連大虎都抬了下眼。
王大山聽不太懂官，但“錦衣衛”三個字他懂，當場就罵：“這幫癟犢子連這玩意都能使喚？”
“未必是使喚，也可能是試探。”小寶手裡的筆停了一下，隨即又繼續往下寫。他沒抬頭，只在紙上慢慢寫出那三個字。
他急了。
寫完後，他把筆擱下，盯著那三個字看了兩息。禮部、都察院、錦衣衛，今天全往崔府跑，這說明對方不是穩，而是慌。越是根子深的人，越怕火從腳下燒起來。文昌閣押榜單一旦翻出來，不只是會試丟臉，後頭還可能牽出更大的髒東西。
“葉重那封信得立刻送。”小寶把信遞給大虎，“軍方那邊的人比咱們快，也更不容易被人盯住。”
大虎接過信，轉身就走，走到門口又停了一下：“我送完就回來。”
“嗯。”
小寶又把另一封補充陳情遞給陳守約：“你去學政衙門，不要急，不要慌，按規矩遞。只說考生中毒案未結，文昌閣與錦福號位置緊鄰，恐有嫌疑。若有人問押榜，你就說沒見過。”
陳守約把信收入袖中，鄭重點頭：“我明白。該說的說，不該說的一個字不吐。”
沈青雲在一旁忍了半天，還是開了口：“那我現在就去盯文昌閣。說不定今晚他們就要搬東西。”
“帶點吃的。”小寶抬頭看了他一眼，“別又盯著盯著把自己餓暈了。”
沈青雲臉一熱，嘴硬道：“我哪有那麼廢。”
周元寶立刻拆臺：“上次你在省城盯賭坊，差點蹲到腿抽筋，不是我給你塞肉餅，你連路都走不動。”
“滾。”
屋裡總算又有了點活氣。
可那股輕鬆也就只飄了一小會兒，很快又沉了回去。因為所有人都清楚，今天的會元只是明面上的贏，暗地裡的刀，這才剛抽出來。
傍晚時，屋裡的人散出去各忙各的。小寶獨自留在書房，把桌上的線索重新梳了一遍。文昌閣、錦福號、押榜單、李明遠中毒、禮部、崔家、方伯庸、省城鄉試舊賬，這些線在紙上來回交錯，看得人眼花，可他腦子反而越來越清。
越急的人，越會露腳。
夜色一點點壓下來，城南小院外的巷子也安靜了。廚房那邊傳來李翠花讓人捎來的醃肉和熱饃香味，王大山在院裡粗著嗓子罵了句“都這時候了還不吃飯，想成仙啊”，小寶這才揉了揉發酸的手腕，起身出去灌了一碗熱湯。
湯剛下肚，前門那邊就傳來敲門聲。
不是重敲，是很輕的三下，像怕驚著誰。
大虎那時正好送信回來，腳步一停，眼神瞬間沉了下去。他抄起牆邊長棍，貼著門邊站穩，低聲道：“誰？”
外頭沒人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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