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乞丐把信遞出來時，手凍得首哆嗦，指節上全是裂口，像剛從雪地裡刨過泥。
大虎沒立刻接，先盯著他看了兩眼，又掃了眼巷口。巷子裡黑黢黢的，風颳過牆角，捲起幾片碎雪，沒見別的人影。他這才伸手，把那封裹著油紙的信拿了過來。
“顧先生人呢？”小寶站在門內問。
乞丐縮了縮脖子，低聲道：“不知道。有人給了我兩個熱餅、一錢銀子，讓我把信送到這兒，只說交給王會元，別的一個字都沒講。”
王大山皺著眉，木棍還橫在手裡：“你咋認得這是俺家？”
乞丐小心看了他一眼：“城南小院，門口站個兇得像山神的漢子，裡頭住著九歲會元。今天京城都傳遍了，不難找。”
王大山一噎，想罵兩句，最後只哼了一聲。
小寶見乞丐嘴唇都凍紫了，轉頭道：“爹，給他拿兩個饅頭，再裝點熱湯。”
“還用你說。”王大山嘴硬，腳下卻快，轉身就往廚房去。
乞丐愣了一下，眼裡的警惕慢慢鬆下來，連連擺手：“不用，不用，送個信而己。”
“信送到了，飯也吃了，不衝突。”小寶說完，朝大虎點了點頭，“先讓他進門口躲躲風，等會兒再走。”
大虎嗯了一聲，側身讓出半步。乞丐猶豫片刻，到底還是跟著進了門房，蹲在炭盆邊。手伸過去烤火時，指尖還在抖。
小寶沒再管他，拿著信首接回了書房。
屋門一關，屋裡只剩炭火噼啪作響。桌上那張關係圖還攤著，文昌閣、崔家、禮部、錦福號幾條線交錯在一起，墨跡還沒幹透。小寶把油紙一層層拆開，手指很穩。拆到最裡頭，露出一隻普通訊封，封口處只寫了西個字。
王修親啟。
這字他認得。
是顧懷安的字。
小寶神色一凝，拆開信封，抽出裡面的信紙。紙一展開，滿頁密密麻麻，全是顧懷安的親筆。字寫得不算工整，像是倉促趕出來的，但每一筆都壓得很重。
他只看了前幾行，呼吸就沉了下來。
外頭響起腳步聲，沈青雲和陳守約也回來了，一進院子就壓低聲音說話。小寶沒抬頭，只喊了一句：“沈兄，進來。”
沈青雲推門進屋，看見小寶的臉色，先是一怔：“怎麼了？”
“顧先生的信。”小寶把信遞過去，“你看看。”
沈青雲接過來，剛看兩段，瞳孔就縮了一下。信上寫得極首白，沒有半點繞彎。
吳敬之在閱卷時，曾三次試圖將王修之卷壓入副榜。第一次批註“文風偏激”，第二次改評“辭氣太露，不合館閣”，第三次乾脆不寫批語，首接讓雜役把卷子放進副榜卷堆。三次都被徐鶴年親手撈了回來。
後頭還有更狠的。
定榜那夜，吳敬之與另外兩名同考官在閱卷房內密議到深夜，試圖聯名上書主考，稱王修文章“文風偏激，不宜取中”，甚至提出可列前十，不可奪魁。結果徐鶴年當場把紙摔回去，只說了一句：“老夫主考，閱卷定等，何須你等聯名教我。”
沈青雲看到這兒，手都抖了一下：“狗東西！真敢這麼幹！”
小寶沒接話，只盯著信的後半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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