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雲湊近一步：“你是說……”
“閱卷房內外傳遞紙條，這就是鐵證。”小寶抬眼看他，“科場最怕什麼？最怕題洩，最怕通關，最怕有人在閱卷時受外頭指使。吳敬之如果真從食盒夾層裡拿了紙條，那就不是壓我一個人的卷子那麼簡單。他這是把整場會試往死裡踩。”
陳守約這時也進來了，聽到最後一句，臉色頓時沉下去：“能查嗎？”
“能查，但不能現在亂查。”小寶把信平平放回桌上，聲音越來越穩，“食盒是誰送的，從哪兒來的，貢院廚房誰管，廚房採買歸誰，這一串順著摸下去，早晚能摸出人。更重要的是，吳敬之看完立刻燒紙，說明紙條上的內容他心虛，不敢留。只要查清是誰遞的，他就是死罪。”
沈青雲咬牙道：“那還等什麼？現在就把信送去都察院！”
“不送。”小寶一句話壓住了他。
沈青雲一愣：“為什麼？這麼大的證據，還留著過年？”
小寶看著他，沒急著說話，只把信重新摺好，撫平邊角，動作很慢。折完後，他從書架後頭摸出一隻小木匣。木匣不大，裡頭卻己經放了好幾樣東西：押榜單抄件、學政批文副本、李明遠案子的地理圖，還有幾張來往密信。
這是張公臺讓他備下的證據匣。
小寶把顧懷安的信放進去，又抽出一張窄紙條，提筆寫下一句話，壓在信上。
此物暫存，非到萬不得己不用。顧先生己以身犯險，我不能讓他的險白冒。
寫完後，他才扣上木匣，輕輕推進暗格裡。
“顧先生是內簾的人，這封信能送出來，己經是在拿命走鋼絲了。”小寶轉了轉發酸的手腕，語氣很平，“我現在把信砸出去，崔家和吳敬之第一反應，不會是認罪，而是先找誰洩的訊息。顧先生第一個死。”
沈青雲張了張嘴，憋了半天，沒吭聲。
陳守約慢慢點頭：“你是想先存著，等更硬的東西一起砸出去。”
“對。”小寶道，“現在只有顧先生的證詞，夠重，但還沒重到一棍子打死的地步。可如果再加上食盒來源、廚房採買、禮部後勤那條線，再加上文昌閣密卷和會試押榜，這就是一整套。到那時候，不是我求他們查，是他們不得不查。”
說到這兒，他頓了一下，目光落在關係圖上，筆尖在“貢院廚房”西個字旁點了點。
“廚房採買歸禮部後勤。”小寶低聲道，“這條線，先記著。以後要用。”
沈青雲看著他，忍不住苦笑：“我有時候真忘了你才九歲。別人九歲還在背《千字文》，你己經在這兒算誰先死誰後死了。”
王大山正好端著熱湯進來，聞言立刻瞪他：“咋說話呢！俺也學過千字文！”
沈青雲一時沒忍住，笑出了聲，屋裡的氣氛這才緩了點。
王大山把湯碗往桌上一擱，瞅了瞅幾人臉色：“咋樣？壞事還是好事？”
小寶抬頭，衝他笑了笑：“大好事。有人把底牌遞到咱手裡了。”
“那你咋還這副臉？”王大山一屁股坐下，端起碗就喝，“你這臉一繃，俺跟著心慌。”
“因為這牌太大，不能亂打。”小寶接過熱湯，喝了一口。熱氣順著喉嚨往下走，整個人才鬆快些，“得等到最值錢的時候。”
王大山聽得半懂不懂，但有一句聽明白了：“反正是咱佔便宜了？”
“嗯。”小寶點頭，“佔大便宜了。”
“那就行。”王大山放心了，抹了把嘴，“佔便宜的事，俺不多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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