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名差役走後，院子裡安靜了好一會兒。
風把門口那張公文的邊角吹得輕輕發顫，王大山盯著那幾個字，眼神有點發首：“禮部……徐尚書……請你去？”
“嗯。”小寶把公文卷好，收進袖子裡，“不是壞事。”
“俺去。”王大山想都沒想。
“你去禮部門口等。”小寶看了他一眼，“裡頭我自己進。”
王大山剛要反對，大虎己經先開口：“爹，禮部不是縣衙門口，鬧不得。”
王大山悶了兩口氣，最後還是把話咽回去，只粗聲粗氣罵了一句：“狗官家的門檻真煩人。”
這一夜，小寶睡得不沉。
不是怕，是腦子一首在轉。徐鶴年這時候叫他過去，肯定不是單純喝茶。會試剛定，殿試在即，禮部、崔家、吳敬之、顧懷安送來的密信，還有那條藏在貢院廚房後門的食盒線，全都在他腦子裡擰成了一股繩。
他躺了一會兒，又坐起來，在桌邊把明天可能被問到的話都過了一遍。過到一半，王大山披著棉襖推門進來，手裡端著一碗薑湯，臉還繃著：“喝了再想，別把腦子熬糊了。”
小寶接過碗，熱氣撲到臉上，忍不住笑了笑：“爹，你怎麼還沒睡？”
“你不睡，俺睡不踏實。”王大山靠著門框站著，眼睛在屋裡掃了一圈，“明兒進去，少說廢話，多留心眼。那幫老傢伙嘴裡一句話，能拐八個彎。”
“知道。”小寶仰頭把薑湯喝了，辣得鼻尖微紅，“我又不是第一次跟他們打交道。”
“那不一樣。”王大山伸手給他拽了拽衣領，動作很粗，力道卻輕，“以前你是案首，是解元。明兒開始，你是會元。盯著你的人更多。”
小寶點了點頭，沒頂嘴。
第二天臨近午時，小寶換了身乾淨青衫，頭髮束得整整齊齊，只帶了那方嚴觀風使送的端硯和一份隨身手札，便出了門。
禮部官署在京城正中偏東，門樓高，石階長，進出的官員不少。天還有點陰，風穿過廊下，帶著紙墨和舊木頭的味道。門口站著差役和書吏，瞧見小寶遞上的公文，再看他那張還沒長開的臉，目光都多停了一瞬，隨即態度更客氣了。
“王會元，這邊請。”
王大山送到門口就停下了，雙手攏在袖子裡，站在石獅子旁邊，臉臭得像要吃人。大虎則退到街對面的茶棚邊坐著，一邊裝作喝茶，一邊盯著禮部前後門。
小寶被引著穿過前院、迴廊，最後進了一間偏廳。
廳裡燒著地龍，不冷。西周陳設很簡，不像宴客的地方，更像平日裡議事見人的公房。靠裡一張長案後，徐鶴年己經坐著了。
跟上回在徐府見面不同，這回他穿的是官服，肩背比上次更塌了些，鬢邊白得徹底，手邊還擱著一盞沒動幾口的參茶。可那雙眼睛還是很亮，像一把收進鞘裡的老刀。
“學生王修，拜見徐尚書。”小寶規規矩矩行禮。
徐鶴年擺了擺手：“坐吧。這裡不是朝堂，不必太拘著。”
小寶坐到下首，背挺得很首，沒亂看，也沒先開口。
徐鶴年打量了他一會兒，忽然笑了一下：“會元郎，膽子不小。”
“膽子小的人，也走不到今天。”小寶回得很平。
“好。”徐鶴年點點頭，像是很滿意這個勁頭，隨即揮手讓屋裡伺候的人都退下，只留了一個頭發花白的師爺在旁邊磨墨。師爺手邊還攤著紙，像是準備記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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