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傍晚，獵苑外的天色己經壓暗。
小寶一整天都沒怎麼吃東西。葉重讓親兵送來的羊肉湯擺在桌上，油花浮了一層，早就涼了。他只喝了半碗熱茶，手裡的硃筆卻一首沒停。
牆上臨時掛起一張京畿圖，平安驛被他用硃筆圈了三圈。
從平安驛往西是驛道，往北有一片連著淺山的林子，往南有幾個小村莊。小寶把可能的撤離路線全畫了出來，又讓葉重派人去查驛站前後三日入住的陌生人，查附近村裡有沒有外來馬匹，查京城西郊有沒有突然加強看守的莊子。
程硯秋坐在一旁，臉色始終很沉。
王大山更坐不住，從院門口走到廳裡，又從廳裡走回院門口。那把獵刀被他摸了一遍又一遍，刀柄都快被手汗浸透。
“咋還沒信？”王大山嘟囔了一句，又看向小寶，“你不是說大虎沒被抓嗎？那他咋還不回來？”
小寶沒抬頭：“山裡追人，不是趕集。要繞路，要避開對方可能的接應，還要抓活口。”
王大山一愣：“抓活口？”
小寶終於放下筆：“大哥若只是脫身，昨夜就能回來。他沒回來，說明他想帶點東西回來。”
葉重端起茶喝了一口，點頭道：“這倒像大虎。那小子平時看著憨，打起仗來下手不含糊，還知道留人問話。”
王大山聽得又驕傲又急，嘴上罵道：“這個混小子，要是真沒事還讓俺等一晚上，回來先揍他一拳。”
程硯秋淡淡道：“你捨得？”
王大山瞪他：“咋不捨得？俺從小揍到大的。”
葉重沒忍住笑了一聲：“你昨兒眼睛都紅成兔子了。”
“滾蛋。”王大山罵了一句，可聲音明顯沒那麼硬。
就在這時，院外忽然傳來馬蹄聲。
不是一隊馬，是一匹馬。
聲音很急，馬蹄踏在青石上，帶著快要力竭的沉重。
王大山第一個衝了出去。
小寶筆尖一頓，墨滴落在紙上，他卻顧不上擦，立刻跟著跑到門口。
獵苑大門外，一匹棕馬踉蹌著停下。馬身上全是汗，嘴邊掛著一圈白沫。馬背上的人衣裳被血汙糊成暗色，頭髮散亂，左臂袖子被劃開，腰間還掛著刀。
那人抬起頭，露出一口沾血的白牙。
“爹。”
王大山一步衝上去，雙手托住他，把人從馬上接下來。大虎腳剛落地，身子晃了一下，王大山趕緊扶住他，從頭到腳掃了一遍，又不放心地上手摸。
肩膀，胸口，後背，胳膊，腿。
“哪兒傷了？傷哪兒了？你說話！別他孃的笑！”
大虎被摸得齜牙咧嘴：“爹，輕點，都是皮外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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