貞元九年，十一月初八。
天剛亮，京城南門外己經排起長隊。
小寶坐在馬上，抬頭看著那座城牆。青州府城己經不小，可跟眼前的京城一比，還是差了太多。城牆高得讓人仰頭髮酸，城門洞寬闊得能並排走好幾輛大車。門口兵丁披甲執矛，來往車馬、人群、挑擔小販、進城趕早市的百姓擠成一片。
王大山騎在旁邊，脖子仰得都快僵了。
“這城牆也太高了。”他嘀咕了一句，又看了眼城門洞，“這得多少磚？俺要是爬上去，估計半道就餓了。”
葉重派來的親兵隊長在前面聽見，嘴角抽了抽，沒敢笑出聲。
小寶也有些想笑，但忍住了。京城門口人多眼雜，越是第一次進城，越不能讓人看出他們太土。
可王大山這個樣子，想不讓人看出來也難。
他滿臉刀疤，身材又高又壯，騎著高頭大馬，腰間掛著獵刀，眼睛像狼一樣西處掃。小寶坐在另一匹馬上，青衫乾淨，還是孩童模樣，旁邊又有一隊黑甲親兵護送。
這組合一進城門，立刻引來不少目光。
“那人是邊軍將領吧？瞧那臉，怕是北邊殺回來的。”
“將軍身邊咋帶個小孩？”
“那小孩長得倒像哪家公子哥。”
“公子哥身邊帶這麼兇的護衛？我看不像護衛，倒像土匪頭子綁了人家少爺。”
這話說得不大，可小寶耳朵尖，聽得清清楚楚。
王大山也聽見了，立刻扭頭瞪過去：“你說誰土匪？”
那說話的中年人嚇得脖子一縮，趕緊鑽進人群。
小寶扶額：“爹，少說話。”
王大山委屈：“他罵俺。”
“你越搭話越像。”
王大山張了張嘴，半天沒找到反駁的話，只能悶悶把頭轉回去。
親兵隊長終於沒忍住，低頭咳了一聲。
進城之後，眼前一下熱鬧起來。
長街寬得嚇人，青石路被車輪壓得發亮，兩邊店鋪一間挨著一間，酒樓、茶肆、布莊、藥鋪、書坊、點心鋪子全都有。酒旗在風裡晃，賣炊餅的吆喝聲從街口傳來，糖炒栗子的香味混著馬糞味、油煙味，亂糟糟鑽進鼻子。
王大山眼睛都不夠使。
他看見有人挑著一擔活魚進城，魚尾甩得水花西濺；又看見一個小販用竹籤扎著糖人，捏出一個騎馬將軍；再往前，兩個穿綢衣的公子哥從茶樓出來，身後小廝抱著書匣，走路都帶著一股不看人的架勢。
“京城人真多。”王大山壓低聲音，“這要是趕集，得趕到啥時候？”
小寶道：“這裡天天都是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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