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寶從國子監出來後，沒有在街上停留。
京城北面的風比城南更冷，他沿著街邊走，手指隔著衣衫輕輕摩挲貼身暗袋裡的那枚銅哨，腦子裡全是張公臺那句話。
禮部尚書徐鶴年，親自下場。
這不是普通換人。
會試主考本就是天下舉子盯著的位置，按常理，多由翰林院重臣、禮部侍郎或內閣相關官員擔任。禮部尚書是六部之一的正堂大員，親自主持會試，等於把自己的名聲、官聲和朝堂站位都壓在這一科上。
小寶回到小院時，王大山正蹲在牆角補磚。
他兩隻大手沾滿泥灰，旁邊還放著一截新削的橫木。見小寶進門，他立刻站起來，先上下掃了一遍，確認人沒少胳膊少腿，才問：“咋這麼快回來？國子監沒人欺負你吧？”
“沒人欺負我。”小寶把書袋放下，“張先生人不錯。”
王大山鬆了口氣，隨即又皺眉：“那你臉色咋不太好？”
小寶往書房走：“會試主考定了。”
王大山跟進來：“誰？”
“禮部尚書，徐鶴年。”
王大山對京官品級不熟，只聽出“尚書”兩個字很大。他把手上的泥在衣襬上擦了擦：“這官很大？”
“六部正堂，禮部最大的官。”
王大山眼睛一瞪：“這麼大的官來管考試？那是好事還是壞事？”
“現在還不好說。”
小寶坐到書桌前，立刻翻開葉重送來的京城勢力圖和官員情報摘要。
徐鶴年的資料不難找，葉家的紙頁裡單獨列了一張。
徐鶴年，六十三歲，歷仕三朝，曾任翰林編修、侍讀學士、禮部左侍郎，後升禮部尚書。此人不屬崔太師一派，也不完全靠向清流，號稱“不倒翁”。朝中幾次黨爭風波，他都能全身而退。逢大事不搶頭功，遇亂局不先表態，擅平衡，重禮制，極少公開得罪人。
小寶盯著“不倒翁”三個字看了很久。
王大山湊過來，看得頭疼：“這寫的啥？”
“寫他會做人。”小寶道，“誰都不得罪，誰也別想輕易拿住他。”
“那不就是滑頭？”
“差不多，但能滑到禮部尚書的位置，還滑了幾十年不掉下來，就不只是滑頭了。”
王大山聽得首皺眉：“俺最煩這種人。有話不首說，打架不正面打，繞來繞去。”
小寶笑了一下：“京城裡，首來首去的人，活不到他這個位置。”
他抽出手札，在紙上寫下“徐鶴年親任主考”七個字，然後在下面列了三條。
第一，皇帝授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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