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那套和鄉試考題七分相似的密卷，也出自文昌閣。如今京城文昌閣又牽到禮部右侍郎周懷仁的小舅子，線接上了。
王大山也聽明白了，咬牙道：“又是崔，又是禮部，又是這破書坊。他們這是拿考試當買賣做啊！”
沈青雲低聲問：“小寶，要不要報官？或者首接找張公臺、葉將軍？”
“不動。”
沈青雲愣住：“不動？”
“不動。”小寶把密卷一冊一冊收好，“現在我們手裡只有間接證據。文章相似，只能說明可疑，不能首接證明洩題。文昌閣東家是周懷仁小舅子，也只能說明關係近，不能證明禮部有人賣題。”
沈青雲急了：“可若不動，會試怎麼辦？”
“會試照考。”小寶把密卷鎖進書箱，鑰匙貼身收好，“周懷仁雖然沒當主考，但他還是禮部右侍郎。會試考務裡，彌封、謄錄、搜檢、貢院調派，他都能伸手。我們現在貿然掀桌，打不死他，他反手就能先把我們按死。”
沈青雲攥緊拳頭。
小寶語氣放緩：“青雲，我知道你氣。我也氣。但查案不是誰嗓門大誰贏。證據鏈不完整，舉報就是送人頭。”
沈青雲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壓住了火：“那你要我怎麼做？”
“繼續查。”
小寶拿出一張空紙，快速寫下幾項。
“第一，文昌閣的進貨渠道。書從哪裡印，誰負責送，送到哪些分號。第二，印刷作坊。紙張、油墨、刻板師傅、工錢賬冊，都要摸清楚。第三，銷售網路。哪些人買得多，誰一次買十套以上，哪些掌櫃和禮部、崔家、書院有來往。”
沈青雲立刻拿出手札跟著記。
小寶又補了一句：“尤其是紙和墨。省城那些誹謗告示，用的紙也不尋常。你不用現在查出結果，只要留心收樣本。將來若能對上，就是一根釘子。”
沈青雲點頭：“我明白。”
“你不明白。”小寶抬頭看他，“查歸查，絕對不能讓任何人知道你在查這件事。掌櫃面前，你就是窮舉子，買不起密卷，想蹭幾眼。印坊面前，你就是替人抄書跑腿。別逞強，別跟蹤太深，別夜裡一個人去偏巷。”
沈青雲想說自己能行，可看見小寶的眼神，又咽了回去。
小寶一字一句道：“你的安全，比證據重要。”
書房裡安靜片刻。
沈青雲低頭笑了一下，笑得有點苦：“當年我去靠山屯求你指點文章，沒想到有一天，你會派我查京城禮部的暗線。”
“怕了？”
“怕。”沈青雲把手札收進懷裡，“但不查，我更怕。我怕以後寒門子弟都以為自己輸給了學問，其實只是輸給了二十兩銀子的密卷。”
王大山在旁邊聽得眼眶發紅，嘴上卻罵：“你們這些讀書人，就是活得累。要是俺，先把那書坊砸了再說。”
小寶看了他一眼：“爹，你現在砸了書坊，明天全京城都會說青州解元縱父行兇，毀壞文教。”
王大山憋了半天：“那就先不砸。”
沈青雲被這一句逗得總算笑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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