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色請帖放在書桌上，暗金浮紋在燈下泛著微光。
王大山圍著桌子轉了三圈，越看越不放心：“這老尚書請你吃飯，是好事還是壞事？”
“不知道。”
小寶沒有裝懂。他拿起請帖又看了一遍，上面的字很穩，語氣也很客氣，只說聽聞青州解元入京，願見一面，別的什麼都沒寫。
越是什麼都不寫，越麻煩。
徐鶴年不是普通官員。他是禮部尚書，是這次會試主考。這樣的人忽然請一個九歲解元赴宴，訊息若傳出去，不知道會引出多少眼睛。
王大山皺眉：“要不不去？”
“不能不去。”小寶把請帖合上，“主考官請你，你不去，叫失禮。去了，才知道他到底想看什麼。”
接下來兩天，小寶幾乎沒怎麼出門。
他把葉重勢力圖裡關於徐鶴年的資料來回翻了三遍。徐鶴年，六十三歲，歷仕三朝，做官西十多年，從翰林到禮部尚書，幾次黨爭都沒倒，外號“不倒翁”。
表面看，這就是個老狐狸。
可小寶不信一個只會和稀泥的人，能從泥地裡爬到禮部尚書。
他讓沈青雲又跑了一趟書坊，花錢買回徐鶴年年輕時流傳的幾篇策論。沈青雲買書回來時，凍得鼻尖發紅，進門就罵：“京城書坊是真黑，老文章也敢賣高價！”
王大山遞過去一碗熱湯：“喝。罵歸罵，別凍死。”
小寶翻開那幾篇策論，讀得很細。
徐鶴年年輕時的文風，和如今朝堂傳言完全不同。尤其那篇《論糧賦三弊》，寫得很狠。裡面不但罵胥吏層層盤剝，還罵豪強借荒年吞田，罵州縣虛報實徵，罵朝廷只看賬面不看百姓灶臺。
這不是坐在高堂上寫出來的文章。
這是見過百姓被逼到賣牛賣地的人，才寫得出的東西。
小寶看完後，手指停在紙頁邊緣，半晌沒動。
王大山問：“看出啥了？”
“徐鶴年年輕時，不是和稀泥的人。”
“那現在咋成老狐狸了？”
“小官能罵，老官不能亂罵。”小寶把文章放下，“他不是沒鋒芒，是把鋒芒收起來了。”
赴宴那天，小寶換了青衫，外面披了厚斗篷，又把嚴觀風使贈的端硯裝進木盒帶上。
王大山一看木盒，立刻問：“你帶硯臺幹啥？去吃飯又不是去寫字。”
“這是給徐鶴年看的。”
“送禮？”
“不算送禮。”小寶拍了拍木盒，“讓他知道，我身後不是空的。嚴觀風使看過我，國子監看過我，青州農政也不是小打小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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