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徐府回來後，小寶沒有再見客。
王大山一路上憋了半天，回到院裡才關上門問：“那老尚書最後那話啥意思？他題目有了，跟你說這個幹啥？這是提醒你，還是嚇唬你？”
“不知道。”
小寶解下斗篷，手指還帶著外頭的冷意。他把端硯放回書桌，先喝了一口熱水，才繼續道：“但他沒有告訴我題目，也沒有暗示方向。只說他己經有了。”
王大山撓頭：“那不是白說？”
“不白。”小寶看向牆上的會試關係圖，“至少說明，會試題目如今掌在他手裡。而且他敢當面說這句話，說明他不怕我亂猜，也不怕別人說他洩題。”
王大山越聽越煩：“你們這些當官的讀書的，說話真累。”
“所以接下來不猜了。”
小寶把徐鶴年的資料合上，重新拿出備考手札：“最後這段時間，只做兩件事。第一，備考。第二，防人。”
從這天起，小院裡的節奏徹底變了。
書房被小寶整理成了靠山屯書房的樣子。牆上貼滿經義脈絡導圖、會試歷年真題拆解、策論框架，還有禮法、律例、田賦、水利、邊務幾大類索引。桌上分成三塊，左邊放西書五經，中間放策論題本，右邊放律法判例。
每天卯時，小寶準時起床。
京城冬日天亮得晚，院裡還黑著，王大山就在廚房生火。粥鍋咕嘟咕嘟響，薑片味從窗縫裡鑽進書房。小寶披著厚衣坐在燈下讀經，先背原文，再看註疏，最後自己用白話寫成治事要點。
王大山不會讀書，就負責守門和做飯。
他在靠山屯被李翠花訓練過一陣，手藝不能說好看，但能吃。饅頭有時蒸得歪七扭八，燉菜賣相像被人打過一頓，可鹽放得準，肉也捨得給。
有一天中午，沈青雲看著碗裡一大塊肉，忍不住笑：“王伯伯這手藝，比看著兇。”
王大山把勺子往鍋裡一插：“有肉吃還挑？你們這些讀書人毛病就是多。”
小寶夾了一口菜，點頭：“今天比昨天強，至少沒糊。”
王大山頓時滿意：“還是俺兒會說話。”
沈青雲低頭扒飯，差點笑嗆。
每日午後，小寶練策論。
他不再一味把話說得鋒利，而是按張公臺的提醒，把實務藏進禮法裡。比如軍糧題，不首接罵貪官，而寫“慎出納、明倉籍、責轉運、核實耗”；比如豪強兼併，不上來就喊查抄，而寫“先明契，次清債，後正田界，再正胥吏”。
刀還在，但刀鞘也有了。
申時前後，沈青雲會來半個時辰。
他一邊繼續暗查文昌閣，一邊和小寶互相出題。沈青雲擅經義，破題穩，氣息也比當年平了很多。以前他寫文章總急著贏，字裡行間透著用力，如今反而更沉。
“今日我出題。”沈青雲翻開一頁，“若會試問‘禮法並行，何以安民’，你怎麼破？”
小寶想了想：“禮使人知恥，法使人知懼。只講禮，豪強會拿族規壓人；只講法，鄉里會覺得官府無情。要安民，必須讓禮有邊界，法有溫度。”
沈青雲筆尖一頓：“這句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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