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山胸口起伏，眼睛都紅了：“那翠花呢？二虎三虎呢？他們要是被衙役欺負咋辦？你娘那脾氣，能忍？”
“爹。”小寶一字一句問，“你信不信二虎和三虎？”
王大山愣了一下。
小寶繼續道：“我教了他們三年。二虎不是當年只會掄拳頭的二虎，三虎也不是隻會算死賬的三虎。他們知道什麼時候硬，什麼時候軟，知道留證據，知道找劉縣令，也知道給趙教諭傳信。”
王大山嘴唇動了動，沒罵出來。
小寶把手按在桌上，指尖還沾著剛才翻信留下的灰：“豬場被封，最壞也只是暫時不能出貨。豬還在，豬欄還在，配種檔案還在。方伯庸要的是給我添堵，不是真要把幾百頭豬餓死。”
陳守約點頭：“若真讓朝廷嘉獎過的農桑樣板裡幾百頭豬餓死，方伯庸也不好交代。”
“對。”小寶看向王大山，“封條貼著，豬也得喂水餵食。衙役可以封門，但不能攔人照料牲口。不然傳出去，就是他方伯庸親手拆陸知府的政績。”
杜明義喘了口氣：“趙教諭也是這麼說。他說方伯庸現在用的是規矩，不是刀。只要我們別先動手，他就不敢把事做絕。”
王大山終於坐下，手肘撐在膝蓋上，頭低了下去。過了好一會兒，他悶聲道：“俺知道你說得對。可俺一想到你娘站在豬場門口，被人貼封條，俺這心就像被刀剮。”
小寶喉嚨動了一下。
他也想回去。
他比任何人都想回去。
他想看母親有沒有哭，想看二虎有沒有捱打，想看三虎能不能穩住賬房，想看豬場的豬有沒有餓得亂叫。可越是想回去，他越不能動。
方伯庸這一步，打的就是人心。
小寶轉身拿出三張紙。
“我寫信。”
王大山抬頭：“寫給誰？”
“第一封給三虎。”小寶蘸墨，落筆很快，“告訴他不要硬抗。公差要丈量，就讓他們量。要看批文，就讓他們看。但全程記錄，誰說了什麼，誰做了什麼，封條誰貼的，核查令誰籤的，都寫下來。最好讓七叔公和村裡老人一起在旁邊看著，日後都是證人。”
杜明義點頭：“三虎哥能做到。”
“第二封給趙教諭。”小寶換了一張紙，“讓他查方伯庸所謂‘新規’。批文格式不合新規，這話最要命。新規誰定的？什麼時候定的？有沒有知府衙門核准？有沒有下發各縣？若只是方伯庸上任後自己改的，那他就是拿私規壓官文。”
陳守約眼神一亮：“這就是程式漏洞。”
小寶點頭：“他既然打依法行政的旗號，那就跟他談法。”
王大山聽到這裡，臉色終於沒那麼黑了：“那第三封呢？”
小寶沒立刻回答。他把前兩封吹乾、封好，又拿出一張厚紙，寫得比前兩封更慢。
這一封，他寫給陸知府。
他沒有哭訴，也沒有求救，更沒有說王家損失了多少銀子。只寫了一件事：方伯庸以清查田畝為名，封查靠山屯豬場，而靠山屯豬場與堆肥法、曲轅犁、全州農政推廣、青州農桑樣板緊密相連。若豬場停擺，糞肥供應斷裂，明年觀摩資料必受影響。
最後一行，小寶寫得很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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