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明義只在小院裡睡了兩個時辰。
天剛矇矇亮，他就爬了起來。王大山給他塞了兩個硬麵餅，又把一袋肉乾掛在馬鞍旁，嘴裡罵罵咧咧：“你小子別逞強，路上該歇就歇。馬不是鐵打的，人也不是。”
杜明義咧嘴笑了一下，嘴唇裂開的血口又滲出紅：“王伯伯放心，我這條命硬。”
小寶把三封信交給他，又遞過去一張一百兩的銀票。
杜明義嚇了一跳：“這麼多？”
“給三虎應急。”小寶把銀票塞進他懷裡，“豬場被封，額外用料、請人、打點、送信都要錢。告訴三虎，銀子該花就花，但每一筆都要記賬。”
杜明義重重點頭。
“還有。”小寶看著他，“信先送三虎和趙教諭。給陸知府那封，必須親手遞到知府衙門可信的人手裡。若路上有人追問，就說是家書。若有人搶，先保命，信能毀就毀。”
杜明義把信貼身藏好，翻身上馬。馬蹄踏在青石巷裡，聲音很快遠去。王大山站在門口看了很久，首到巷子那頭再也看不見人影，才轉身回院。
他看見小寶己經坐回書桌前。
桌上鋪著策論稿，炭盆燒得正旺，窗外的風還冷，小寶的臉卻像一塊壓住的鐵。
王大山嘴唇動了動：“不歇會兒？”
“不歇。”小寶拿起筆，“剩五天。”
這五天，小寶把自己逼進了近乎苦行的狀態。
每天卯時起，亥時後睡，中間只睡三個時辰。王大山幾次半夜起身，都能看見書房燈還亮著。窗紙上映著小小的影子，一動不動坐在案前，偶爾抬手蘸墨，偶爾揉一下手腕。
他先把《春秋》《左傳》《尚書》的重點義例重新過了一遍。
不是死背，而是拆。
一條經義背後對應什麼政事，一段古案能引到什麼律法，一個典故能壓住什麼口氣，他都重新寫成索引。遇到可能被誤解的地方，就在旁邊寫上“慎用”“需收鋒”“可入禮法”。
然後，他按徐鶴年的舊文和近年題風，做了五套模擬策論。
糧賦、軍糧、災賑、田契、水利。
這五個方向，全是實務題，也最可能是徐鶴年會碰的東西。徐鶴年年輕時寫過《論糧賦三弊》，一個真正見過民生弊端的人，當主考時未必會出空泛道德題。
小寶不賭題，卻要防方向。
每一篇模擬策論，他都按“鐵骨錦裘”的路子重寫三遍。
第一遍，寫實務骨架。
問題是什麼，根子在哪，先後步驟如何，誰負責，怎麼查，怎麼防反撲。
第二遍，收進禮法。
不能像地方官奏疏一樣開口就是“查”“抓”“罰”，要寫成“明籍”“慎出納”“正田界”“厚民生”“定責守”。
第三遍，補文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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