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著道歉，臉上卻沒有半點慌張，眼角甚至還往小寶臉上掃了一下，像是在等他亂。
茶棚邊，王大山看見這動靜，整個人往前邁了一步。
大虎一把按住他手腕，聲音壓得發硬：“王叔，別動。小寶看著呢。”
王大山牙關咬得咯吱響，肩上的雪被他一抖，掉了大片。
桌案前，小寶低頭看了眼溼透的文書，又看向書吏。
“無妨。”
說完，他把溼文書收回，沒有吵，沒有罵，更沒有求情。
書吏臉上的笑僵了一瞬：“小公子，這文書汙損，恐怕不好驗。貢院規矩嚴，若是印章不清……”
“我知道。”
小寶從懷裡取出另一份油紙包。油紙貼身放著，帶著一點體溫。他慢慢拆開，裡面是一份完好的應考文書，印章清晰，簽名齊全，紙面乾淨得連摺痕都不多。
這是昨夜大虎親手送到他手裡的備份，之前一首存放在葉家軍營。
書吏眼皮跳了一下。
旁邊蓋戳的書吏也抬起頭，目光在那份備份文書上停了停，臉色有些不自然。
小寶把文書平平遞過去，聲音很輕：“勞煩大人再驗一次。”
周圍幾個考生聽見這句話，表情都變了。有個凍得發抖的寒門舉人忍不住看了小寶一眼，眼裡滿是佩服。
書吏嘴角抽了抽，伸手接過文書。這一次，他沒再碰茶碗，也沒再說什麼手冷。他仔細看完印章和姓名，又遞給旁邊蓋戳的人。
啪。
朱戳落下。
“入場。”
小寶接回文書，拱手道：“多謝。”
他轉身往貢院大門走去。身後，那名書吏低頭擦桌面，擦了好幾下，茶水早幹了，他還在擦。小寶沒有回頭，只把那人的臉和右手拇指上的繭記進腦子裡。
貢院大門高大厚重，門內是長長的甬道，雪被踩成黑泥。小寶跨過門檻前，回頭看了一眼。
茶棚邊，王大山己經站到了雪裡。他沒有打傘，也沒披蓑衣，肩膀和頭髮上積了厚厚一層白，整個人像釘在那兒一樣，一動不動地看著小寶。
大虎站在他旁邊，手還按著刀，目光也落在小寶身上。
小寶對王大山微微點頭。
王大山沒說話，只抬起粗大的手，笨拙地揮了一下。
小寶轉身，走進貢院。
門後很冷，風從甬道盡頭灌來，帶著茅廁味和潮木頭味。差役領著考生按號牌分行，小寶一路往裡走，腳下雪泥粘鞋，考籃壓著肩膀，耳邊全是咳嗽聲、腳步聲、木牌碰撞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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