堆肥增產，曲轅犁省力，水渠養田，倉賬出入，分段運糧，損耗核算，入倉出倉對賬。
這些東西，他不是在書上背來的。
他親手做過，親眼看過，親自算過。
小寶沒有馬上下筆。他先在草紙上畫了三個圈：倉儲，運輸，賦稅。又在下面寫了幾條小字：民食、軍需、國用、災賑。最後用線把它們連起來。
糧政不是單獨一件事。
倉儲不明，運輸必亂；運輸損耗不清，賦稅就會加碼；賦稅加重，百姓就會隱田逃籍；百姓逃籍，國庫更虛，倉儲更空。
這是一個死結。
要解，就不能只罵貪官，也不能只喊輕徭薄賦。得有辦法。
小寶提筆落墨。
開篇，他先把題穩住：糧者，民命所繫，兵甲所賴，國用所出。倉儲、運輸、賦稅三者，名分雖殊，實則一氣相連。倉儲為蓄，運輸為行，賦稅為源，三者任一處有弊，皆會反傷民生與國計。
然後論倉儲。
他沒有空說“修倉”“慎守”，而是寫倉有三級：縣倉近民，州倉應急，京倉鎮國。縣倉要明入出，州倉要定調撥，京倉要核大數。每一級的賬冊都要格式一致，出倉記數、入倉驗數、損耗標數，交接有人，責任有名。
這就是他前世熟悉的流轉追蹤，只是換了說法。
他把“編號驗袋”寫成“袋有號，冊有籍，號冊相符，則奸弊難藏”。把“分段責任”寫成“分程而責之，交割而稽之”。詞句不現代，卻句句能用。
接著論運輸。
他引用了一個改頭換面的資料：某地運糧千石，沿途耗損至三成有餘；若分段交接、就近補給、沿途驗袋，則耗數可降。具體來源他沒有寫，數字也改過，不會牽出北境軍糧賬，卻足夠嚇人。
他寫運糧之弊，不只在路遠，更在無人擔責。一路從縣到州，從州到京，每一段都喊天災、喊損耗，最後少的是糧，多的是糊塗賬。解決之法，是分段接力，定時交割，過數留憑。誰手裡少了，誰說清楚。
寫到這裡，小寶聽見隔壁崔瑾之重重咳了一聲。
那邊的筆聲很亂，時快時停。
小寶沒有理會。
第三段論賦稅。
他寫得最穩。
賦稅不能只看朝廷要多少，也要看百姓種得出多少。田畝若不實，富者隱田，貧者代輸，官府賬面好看，鄉里怨氣日深。若要改良，先明田籍，再核產量，豐年蓄，歉年緩，常年定額不可朝令夕改。
這裡，他把靠山屯的實測資料藏了進去。
某村以糞肥養田，改犁深耕，連年地力漸厚，畝收增三西成。若官府不核實產量，只按舊冊徵，便不知新法之利；若見增產便急著加派，又會傷民心。最好的辦法，是讓新法推廣與稅冊更新分開，先富民，後穩賦，不可一口吞盡百姓剛多出來的糧。
這一段，他寫得很慢。
因為太實，也太容易被人拿去說“市利”。他每寫一句，都用經義壓住口氣。倉廩實而知禮節，民足而後國用足，取之有度而後用之不竭。
最後，他提出“三級倉儲聯動”。
。責有耗損，憑有撥調，查可出，來往冊賬一統以間之倉三。需之國軍供，局大掌倉京；災偏縣一防，州一府一籌統倉州；快最急救，民近倉縣日平。配調級逐倉京、倉州、倉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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