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寶看著那張紙條，指尖在桌面輕輕敲了兩下。
徐鶴年這個人，果然老。
他沒有跟吳敬之撕破臉，也沒有當眾說副考不公。只加了一條終審規矩，就把初篩的刀磨鈍了。吳敬之還能砍，可每一刀都得讓主考看一眼。
這對寒門考生來說，己經是救命。
至於自己的卷子走到哪一步，小寶不知道，也沒法知道。他不會自大到覺得每個考官都會喜歡他的文風。實務文章最容易出彩，也最容易被扣上“太新”“太利”“不夠溫厚”的帽子。
他能做的，就是等。
等待這件事，比考試還磨人。
接下來的幾日，小寶沒有再閉門苦熬文章。他每天早起活動手指，喝薑湯，吃飯，整理證據，再見該見的人。王大山見他肯吃肯睡，臉色才好看些，但每次有人敲門，他還是先摸門栓，再問是誰。
第五日，小寶第二次拜訪張公臺。
張公臺見他臉色還白，先皺了眉：“貢院出來才幾天，你不在家躺著，跑我這裡做什麼？”
小寶規規矩矩行禮：“學生來謝先生上次提醒。刀可以鋒利，但不能逢人就亮，這句話救了學生三場卷子。”
張公臺哼了一聲：“少給我戴高帽。你真聽進去了？”
“聽進去了。”小寶答得很乾脆，“第三場軍糧案，學生寫了查賬、定責、量刑，也寫了防弊之法，但沒寫要殺多少人。”
張公臺眼皮一跳：“軍糧案？”
小寶點頭，只說考題大意，不洩具體卷文。張公臺聽完，手指在茶盞邊沿敲了敲，沒繼續追問，反而從案上取出一冊抄本。
“祭酒大人看過你的農桑報告。”
小寶一怔：“國子監祭酒？”
“嗯。”張公臺道，“他對靠山屯模式很有興趣，尤其是你那套資料記錄、堆肥推廣、曲轅犁實測。他說，若再核驗幾處地方資料，或許可以放進國子監講課用的案例裡。”
小寶這次是真的愣住了。
國子監。
那不是一州一縣，也不是某個先生私下誇兩句。若靠山屯模式進入國子監課堂，就等於從地方農事，變成了朝廷學術系統裡可以討論、可以傳授的東西。
張公臺看他不說話，淡淡道：“別高興太早。進國子監，不一定全是好事。有人會覺得你有實才，也有人會覺得你一個九歲小兒名聲太盛。”
小寶回神，拱手道：“學生明白。此事若成，當歸功青州府推行，歸功各縣農官與百姓試種。學生只是記錄者。”
張公臺看了他一眼，臉色緩了些：“這話記住，別隻在我面前會說。”
小寶笑了笑：“先生放心，我怕死。”
張公臺被他噎得差點端不穩茶盞，最後只罵了一句：“滾回去養著。”
等榜第七天，沈青雲急匆匆衝進小院。
他連門檻都差點絆倒，進門後先把院門關死，又從懷裡掏出一張折得很小的紙。紙上有油墨味，還帶著茶樓裡的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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