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雲聽見“分贓”兩個字，臉色更白了。
他在屋裡轉了兩圈，像是想罵人，又不知道先罵誰。最後一拳砸在桌角上，疼得自己吸了口氣：“他們真敢？會試啊！這是會試！天下舉人進京取士，他們把榜單當肉分？”
王大山把斧頭拎在手裡，眼睛瞪得嚇人：“誰分？崔家？文昌閣？禮部？俺現在就去把那破閣劈了！”
“爹，坐下。”小寶開口。
王大山喘著粗氣，沒動。
小寶抬頭看他：“你現在劈了文昌閣，明天他們就能說王家惱羞成怒，帶刀行兇。到時候榜還沒放，先把我拖進衙門。”
王大山胸口起伏了幾下，最後狠狠把斧頭放到牆邊，坐下時椅子都被壓得吱呀響。
小寶看向沈青雲：“這單子哪裡買的？”
“文昌閣後巷，一個賣舊書的中年人。”沈青雲擦了擦額頭冷汗，“他說只賣熟客，我找了個國子監認識的監生牽線，才買到。五兩銀子，不還價。”
“還有多少人買？”
“不少。”沈青雲咬牙，“但他們不敢明著說，只說是押榜。那些世家子弟私下都在傳，說崔瑾之這次必進前三，甚至可能會元。”
小寶點點頭，把手札翻開，在“文昌閣”下面又加了一行：押榜單，崔瑾之列首。
陳守約盯著那行字：“若明日榜單真與這紙相近，事情就大了。”
“大不大，不看他們。”小寶合上手札，“看我們敢不敢掀。”
這句話一齣，屋裡安靜下來。
沈青雲抬頭：“你要放榜後公開？”
“公開。”小寶答得很穩，“不管榜上有沒有我的名字，文昌閣這條線都要掀。若我上榜，就以會試考生身份掀；若我落榜，就以青州解元身份掀。總不能他們把飯都塞嘴裡了，我們還誇他們吃相文雅。”
大虎沉聲道：“證據夠嗎？”
“單獨看，不夠。連起來，夠他們喝一壺。”小寶看向沈青雲，“把這幾個月我們收的東西都拿出來。”
這一夜，小院書房的燈一首亮著。
沈青雲把文昌閣省城分號和京城分號的地址、東家、掌櫃名冊一一列出。省城那份與鄉試真題七分相似的密卷原件還在，他早就用油紙包好藏著。京城文昌閣的東家，是禮部右侍郎周懷仁的小舅子，這條訊息也有兩處來源可以互相印證。
陳守約負責整理律法和遞狀格式。
他把每份證據後面都標明可以告什麼：售賣疑似洩題密卷，擾亂科場；與考題高度相似，需查題目流出；押榜名單若與實榜相近，需查閱卷與傳遞；錦福號乾糧案牽涉考生中毒，需查鋪面與文昌閣地理關係，以及掌櫃往來。
大虎坐在一邊擦刀，不插嘴，但每次提到某個人名，他都會問一句：“住哪？身邊幾個人？可有護院？”
沈青雲忍不住看他：“大虎哥，咱們這是告狀，不是抄家。”
大虎抬眼：“我知道。問清楚，免得他們先來抄我們。”
沈青雲閉嘴了。
王大山守在門口，手裡攥著從靠山屯帶來的獵弓。他不懂那些文書，也不懂什麼禮部、國子監、學政衙門。他只知道兒子又要跟一群看不見的人鬥，自己能做的，就是誰敢夜裡翻牆，先射他一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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