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山看了看小寶，最終又坐回門檻上：“那你快去快回。路上誰攔你，別廢話。”
大虎點頭，推門進了夜色。
第二日，沈青雲把國子監那份送去張公臺處。回來時，他臉色好了一些，說張公臺只看了封皮，便親手鎖進書櫃，還罵了一句：“兔崽子膽子真肥。”
小寶聽完，笑了：“先生肯罵，就是肯管。”
陳守約則把學政衙門那份收在身邊。他白天反覆背誦遞狀用語，晚上又對著油燈核律法條文。王大山看他念得頭疼，忍不住問：“你們讀書人告狀都這麼麻煩？”
陳守約揉了揉眉心：“告普通人可以簡單，告有權的人，少一個字都能被人咬死。”
王大山嘖了一聲：“那還是拳頭省事。”
小寶在旁邊接了一句：“拳頭打得死人，文書也能。只是死法不一樣。”
王大山聽得首皺眉：“你別學壞。”
小寶：“……”
放榜前最後一個晚上，雪停了。
月光照在院裡的積雪上，白得發冷。屋簷下掛著冰凌，風一吹，輕輕碰在一起。小院很安靜，安靜得能聽見炭盆裡木炭裂開的聲音。
小寶坐在書房燈下，面前攤著手札。
他沒有再看經義，也沒有再改證據。該寫的寫完了，該送的送出去了，剩下的就不是筆能決定的事。
王大山坐在門檻上，背對屋裡，獵弓橫在膝上。寒風從門縫裡吹進來，他卻像沒感覺到，只偶爾抬手摸摸弓弦，確認沒有受潮。
大虎在院子另一角擦刀。刀鋒在月光下泛著冷光，他擦得很慢，每一下都穩。擦完後，他把刀收入鞘，靠牆站著，像一根釘進雪夜裡的鐵樁。
沈青雲在廂房翻來覆去睡不著。木床響了好幾次，最後他乾脆披衣坐起來，隔著窗戶問：“小寶，你睡了嗎？”
“沒有。”
“我也睡不著。”
“那就閉眼。”
“閉了，腦子不閉。”
陳守約在另一間屋裡低聲背律：“凡貢舉舞弊，洩題傳遞，收財通關者……”
王大山聽得煩，回頭罵：“還讓不讓人活？大半夜背這個，跟唸咒似的！”
陳守約聲音一停，過了一會兒，小聲道：“王伯伯，我輕點。”
小寶忍不住笑了一下。
笑完後，他拿起筆，在手札上寫下最後一行字。
“貞元十年二月二十七日。明日放榜。無論結果如何，我問心無愧。但如果有人敢用權力踐踏公正，我不會沉默。靠山屯教會我的第一件事就是——泥巴里長出來的東西，最不怕風雨。”
寫完，他吹乾墨跡，合上手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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