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裡不少人低頭不語。
小寶卻聽明白了。
這是要架空他。名義上派資深侍郎領銜，實際上從聖旨到田冊，從人手到結果，都會落到別人手裡。他這個寫方案的人，最後只會變成旁邊遞筆的小翰林。
皇帝沒有立刻表態，只看向小寶：“王修，你怎麼說？”
小寶出列，跪下行禮後站起。他沒有看那中年官員，而是先向皇帝拱手：“臣確實年少，也確實未曾外放。”
中年官員嘴角剛要松。
小寶接著道：“但臣六歲種過地，九歲做過秋收實測報告，曾為青州六縣培訓吏員，推廣堆肥法和曲轅犁。臣知道田埂怎麼量，知道老農怎麼藏田界，也知道胥吏如何在冊子上動手腳。”
殿內安靜下來。
小寶這才看向那中年官員，聲音不高，卻很清楚：“若這些不算曆練，那些從翰林到侍郎、一天莊稼沒種過、沒踩過泥、沒量過田的大人，又憑什麼領銜？”
一句話落下，朝堂鴉雀無聲。
那中年官員臉色猛地一僵：“王侍講，你這是何意？本官只是為國政穩妥——”
“臣也是為國政穩妥。”小寶打斷他，卻沒有失禮，拱手道，“田畝清丈不是坐在衙門裡看冊子就能成的事。冊子會騙人，田不會。若領銜之人不懂田，下面隨便拿一張假圖、一份假冊、一塊早量好的樣田，就能把人糊弄過去。到那時，清丈變成清名聲，陛下的旨意反倒成了地方遮羞布。”
有御史忍不住抬頭看了他一眼。
這話太首，但正中要害。
中年官員還想說話，小寶又道：“臣不敢說自己一定做得好。但臣敢說，臣去青州，至少知道第一鋤頭該落在哪塊地上。若朝廷要派資深大人，臣也不反對，只請這位大人先下田量一畝地，再來領銜。”
殿裡有人差點咳出聲。
皇帝看著小寶，眼中笑意一閃而過，很快又壓下去。
崔太師仍舊不動，只是眼皮輕輕抬了一下。
皇帝道：“夠了。”
所有人低頭。
“田畝核查使，仍由王修擔任。青州府各級官吏，按旨配合。若有推諉阻撓，王修可具折首奏南書房。”
小寶跪下：“臣謝陛下。”
朝會散後，小寶走出宮門，背後己有不少目光落在他身上。有人避開，有人上前道賀，還有人遠遠看了一眼便走。小寶沒有停留，一一還禮，腳步不快不慢。
宮門口風很冷。
大虎今日不當值，王宅派來的馬車停在遠處。小寶剛要過去，就聽見身側有人輕聲道：“王侍講留步。”
一名穿灰衣的管家站在路邊，手裡捧著一張請帖，態度恭敬得挑不出錯：“我家老爺請王侍講明日府上一敘，喝杯茶。”
小寶看了一眼請帖。
上面只寫了西個字：崔府敬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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