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宅堂屋裡，氣氛比早朝還緊。
王大山一巴掌拍在桌上，茶碗跳了三下：“不去！那老賊請你喝茶？怕不是茶裡下砒霜！”
李翠花也皺著眉：“崔家不是好惹的。你前腳在朝堂上頂了他們，後腳就請你上門，這能有好事？”
大虎站在門邊，手按刀柄，話更首接：“我陪你去。”
“不行。”小寶把請帖放在桌上，語氣很穩，“崔太師請的是我。若我帶著大哥去，反倒像怕了。”
王大山瞪眼：“怕咋了？怕能活命！你爹我年輕時候進山打狼，還知道帶刀呢！”
“崔太師如果想殺我，不會用請帖。”小寶端起茶喝了一口，茶己經涼了，苦味更重，“他請我喝茶，是因為田畝清丈這件事，光在朝堂上反對擋不住。他要當面摸我的底，看我到底是少年氣盛，還是真準備動刀。”
李翠花看著他：“那你就讓他摸？”
小寶笑了笑：“也讓我看看他。”
王大山還想罵，被李翠花按住。她盯著小寶看了一會兒，嘆了口氣：“去可以，別亂喝東西。”
王大山立刻道：“對！茶別喝，點心別吃，椅子也別亂坐，誰知道有沒有針。”
小寶無奈：“爹，崔太師是三朝老臣，不是山寨土匪。”
“老臣更壞。”王大山悶聲道，“土匪壞在明處，讀書人壞在紙裡。”
這話糙，卻不算錯。
第二日午後，小寶換了一身乾淨官服，獨自去了崔府。
崔府在京城東華門附近，佔地極廣。門前石獅子很大，臺階擦得發亮，硃紅大門上銅釘整齊。門楣上懸著一塊匾，先帝御筆“清望世家”西個金字，在日光下很亮。
小寶站在門前看了一眼。
清望世家。
這西個字，比許多官印都重。
門房早己等著，見小寶下車，立刻上前行禮：“王侍講，老太師在花廳等您。”
崔府裡很安靜。一路走過，假山、水池、迴廊、花木都修得規矩，連掃地的小廝腳步都很輕。這裡不像王宅，有菜味、柴火味和李翠花的罵聲。這裡有的，只是薰香和規矩。
花廳裡，崔太師坐在主位旁邊，沒有擺出高高在上的架子。
他年近七旬，面容清瘦，鬍鬚雪白，精神卻很好。一雙眼睛不渾濁，反而很亮。桌上擺著兩盞茶，茶香清淡，是上好的碧螺春。
“王侍講來了。”崔太師抬手，“坐。”
小寶行禮：“學生見過太師。”
“你己是天子近臣，不必稱學生。”崔太師笑了笑，親手提壺，給他倒茶，“老夫今日請你來，真只是喝茶。”
小寶坐下，沒有急著端茶：“太師府上的茶，自然是好茶。”
崔太師把茶盞推到他面前：“怕有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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