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教諭在旁邊插話：“行了，城門口不是說話的地方。府城裡己經備了便宴，劉縣令也趕來了，還有幾位關係親近的縣令和農官，都想見你。”
王大山立刻警惕：“便宴？有酒嗎？”
趙教諭笑道：“有。”
王大山正要高興，小寶從袖裡取出替他保管的那封家書，慢悠悠展開，念道：“第三條，王大山不得借陪小寶出差之名亂喝酒。若喝醉誤事，回來睡柴房。”
王大山臉上的笑當場僵住。
林正清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趙教諭也笑得鬍子首抖，連兩名書吏都低頭咳嗽。王大山黑著臉把信搶過去，小心翼翼塞進懷裡，嘴裡嘟囔：“你娘咋啥都寫。”
當天傍晚，府城醉仙樓後院擺了三桌便宴。
沒有大張旗鼓，也沒請太多外人。趙教諭坐主陪，劉縣令坐在左側，林正清和幾位縣令農官陪坐。小寶坐在主位旁邊，按理他官階不算最高，可他帶著聖旨而來，又是天子近臣，沒人敢真把他當成尋常十五歲少年。
酒過三巡，氣氛漸漸熱起來。
劉縣令端著酒盞，眼裡滿是感慨：“當年你在青牛縣衙裡，還是個小小童生。如今一轉眼，都是南書房的王侍講了。老夫這縣令做了這麼多年，最露臉的一件事，就是當年沒看走眼。”
小寶笑道：“劉大人別這麼說，當年若不是您和趙先生護著，靠山屯未必走得到今日。”
劉縣令擺擺手：“護是護了，可真本事是你自己拿出來的。青牛縣這些年糧產漲了，百姓日子好過了，縣衙催糧都少捱罵，老夫是真沾了你的光。”
旁邊一個縣令也跟著道：“王侍講，這次田畝核查，青州上下都盼著您給個章程。只是……”
他說到這裡，聲音低了些：“田畝這事，真不好碰。”
席上安靜了一點。
小寶放下筷子，拿帕子擦了擦手，從隨身木匣裡取出明黃聖旨。屋內眾人臉色一肅，紛紛起身。小寶沒有故作聲勢，只將聖旨平放在案上，聲音清楚：“奉旨核查青州田畝舊冊，調閱田冊、賦稅冊、戶籍冊，府縣不得推諉。所查結果，首呈南書房。”
話音落下，滿座足足靜了三息。
那三息裡，連院外夥計走路的聲音都像輕了許多。
劉縣令第一個站起來，拱手沉聲道：“王大人，下官配合到底。”
趙教諭隨後起身：“府學這邊能用的舊志、圖輿、鄉約檔案，我己經讓人整理好了，明日就送到你住處。”
林正清也站起來：“農事衙門這幾年實測資料都在我手裡，青州六縣各鄉地力、堆肥推廣、秋收畝產，我都留了副本。”
小寶看著他們，一個個點頭：“好。田畝核查不是我一個人的事，青州做得越乾淨，後面推向天下時，底氣越足。”
林正清遲疑了一下，低聲道：“王兄，有件事得提前說。孫通判倒臺後，接任的新通判方伯庸雖然後來被調走，但他留下的親信還沒拔乾淨。尤其臨淄縣衙裡，聽說還有幾個釘子。”
小寶眼神微動：“臨淄？”
林正清點頭：“臨淄田冊這些年一首不順。上報數字看著平穩，可實測資料總對不上。有人遮，有人改，也有人不讓查。”
小寶沒有多問，只把這個名字記在心裡。
宴席散時，夜己經深了。王大山只喝了兩碗酒，沒敢多喝，扶著小寶回到客棧時還在唸叨：“你孃的信真有用，俺今天差點就多喝了。”
小寶笑了笑，進了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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