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小寶把手攏進袖子裡，靠著柱子站著。
“第一個，文昌閣京城分號的掌櫃失蹤了。”沈青雲臉色很不好看，“不是關門，是人沒了。鋪面也被人連夜搬空，書、匣子、賬冊，什麼都沒留。後門那條巷子我和陳守約連著盯了這些天，今兒白天還在，晚上就跟被掏空了一樣。”
小寶聽完，眼神一沉，卻不意外：“滅口，或者藏起來了。崔家手快得很。”
“我也是這麼想。”沈青雲咬了咬牙，“第二個更麻煩。都察院有個御史，正在起草彈劾奏章，彈劾徐鶴年取士不公，偏袒寒門，說他把會試搞成了給窮書生抬轎子的戲臺，要請旨複核會試卷宗。”
小寶聽到這兒，反而冷笑了一聲。
沈青雲看他這反應，愣了愣：“你不急？”
“急什麼。”小寶轉了轉手腕，關節輕輕一響，“這不正說明他們慌了麼。動不了我，就先動徐鶴年。只要徐鶴年倒了，會試結果就可能被推翻。到時候會元也好，第三也好，全都得重算。”
“那怎麼辦？”沈青雲皺眉，“真讓奏章遞上去，麻煩就大了。”
“先攔不住，那就提前備證。”小寶說完，轉身就往房裡走，“進屋說。”
兩人回了房，小寶點亮燈，把紙鋪開，提筆就寫。
第一封，給葉重。
文昌閣掌櫃失蹤，鋪面搬空，極可能己被滅口或轉移藏匿。若軍方暗線尚能追索，請查其近日去向及接應車馬，不求立刻拿人，只求留痕。另，都察院擬彈劾徐尚書，若朝中因此牽扯會試取士，請軍方備好會試後與青州策論相合之證，證主考取士非私，乃為國擇才。
第二封，給張公臺。
小寶落筆極快，字卻很穩。
都察院若以“偏袒寒門”攻徐尚書，表面是爭名次，實則是翻會試。請先生與國子監諸公預備會試程式、糊名、謄錄、定等諸項合規之據，必要時以制度與卷宗自證，莫讓人把“寒門取中”說成“取士不公”。
寫完兩封，他吹了吹墨，把信摺好，遞給沈青雲：“天一亮，你和陳守約分頭送。葉重那封走舊路，張公臺這封首接走明面。”
沈青雲接過信，嘴裡還是有點發苦：“你這備考，真是一邊背經義，一邊拆炸藥包。”
“要不然呢？”小寶抬頭看他，笑得很淡，“他們又不會看我年紀小，就少捅兩刀。”
沈青雲罵了句髒話，罵完自己先笑了，笑完又覺得胸口堵。他看著小寶案上攤開的《尚書》《禮記》，還有旁邊那本密密麻麻的手札，忽然有點說不出話。
別人考殿試，是怕題難。
這小東西考殿試，是題要答，人也要防，外頭還得盯著幾夥想翻桌子的人。偏偏他還真能撐住，像根又細又硬的釘子，越砸越往裡扎。
“行了，別這麼看我。”小寶低頭繼續整理信封，“跟看要死的人似的。”
“呸。”沈青雲啐了一口，“你這種禍害，哪那麼容易死。”
兩人正說著，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腳步聲。
腳步很重，不像驛館裡讀書人那種輕飄飄的步子，而是一路快衝過來的，鞋底砸在木板上，咚咚作響。
下一刻，房門被猛地推開。
大虎站在門口，肩頭還帶著夜裡的寒氣，臉色極沉，像剛從風雪裡闖進來。他一進屋就反手關上門，壓低聲音，幾乎是一字一頓地往外砸。
“弟，葉將軍的人傳話——貢院閱卷房今晚失火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