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寶把這句話壓在舌底，沒有說出口。他只是伸手，把原先寫給葉重和張公臺的信又抽回來，重新補了幾行。
給葉重那封，加上貢院檔案庫失火一事，望軍方暗線留意五城兵馬司查案方向，重點不在抓幾個縱火小卒，而在查火後誰受益，誰連夜進出禮部。
給張公臺那封，則寫得更穩：若卷宗副本及閱卷記錄毀損，國子監諸公更應從制度、公論、正本策論本身三處發聲，不可讓“查無全證”變成任人潑髒水的藉口。
寫完後，小寶把信封好，遞給大虎：“天亮前送出去。”
大虎接過，沒多問，只點頭：“我走屋頂。”
“別硬碰。”小寶叮囑，“現在京城滿街都是眼睛，能繞就繞。”
大虎嗯了一聲，轉身消失在門外。
沈青雲坐在椅子上，臉色仍然難看。他抓起冷茶喝了一口，皺眉嚥下：“我總覺得憋屈。明知道他們放火，偏偏現在不能咬。”
“能咬，但不是現在。”小寶把桌上的關係圖捲起一半，又攤開一張空白宣紙，“人家都把火放到貢院了，說明己經慌到不顧後果。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跟著他們的節奏跑。”
陳守約沉聲道：“你想怎麼做？”
小寶蘸了墨，筆尖懸在紙上，停了片刻。
“備殿試。”
屋裡幾個人都愣住了。
沈青雲脫口道：“現在？！”
“對，現在。”小寶抬頭，眼神清亮得嚇人，“他們燒檔案庫，是想把戰場拉回科場舊賬。可三月十五，我要進金殿。只要我在殿試上站穩，只要皇上親眼看見我這篇策論，崔家就贏不了。”
王大山嘴裡還叼著半塊餅，愣愣看他：“小寶，你真不管這火了？”
“不是不管，是先放著。”小寶聲音很穩，“崔家以為證據燒了，我就會亂，會追，會氣得睡不著。那我偏不。我把文章寫好，把殿試答好。到時候他們會發現，燒了半間庫房，也燒不掉一個活人站在金殿上說話。”
沈青雲看著他，忽然笑了一聲，笑得有點發狠：“行，你這脾氣是真硬。人家放火，你寫文章。等你文章壓到他們頭上，他們估計比被火燒還疼。”
小寶沒接這句，只低頭在宣紙上寫了幾個題目。
富民。
強兵。
教化。
糧政。
邊備。
他寫得很慢，每一個字都壓得很實。窗外的天還黑著，驛館遠處的議論聲卻越來越多。有人跑過廊下，邊跑邊說“貢院著火了”，有人驚慌地問“會不會重考”，也有人壓著嗓子罵“這京城水真髒”。
小寶聽見了，卻沒抬頭。
他把前幾日整理的殿試策論框架一張張攤開，又把靠山屯的秋收資料、北境軍糧賬的幾處要害、青州農政總綱裡的三句話，重新抄到紙邊。冷茶喝完了，他又自己倒了一碗熱水。水汽撲上來，衝得眼睛微微發酸。
天快亮時，沈青雲靠在椅子上打盹，陳守約還在幫他核對律法條文。王大山出去了一趟，回來時腳步很輕，手裡端著一隻粗瓷大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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