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寶入翰林院的第一個月，很安靜。
安靜到有些人甚至覺得，這位十歲狀元真被皇帝按在了冷板凳上。
翰林院裡每日點卯、修書、校字、抄錄舊檔。小寶年紀小，官職卻不低，眾人對他表面上都很客氣。有人笑著喊他“王修撰”，也有人故意把一大摞舊卷搬到他案頭，說是讓狀元郎多熟悉典籍。小寶也不惱，見誰都行禮，給什麼活就做什麼。
他每天帶著一個小食盒進院，裡面是王大山硬塞的肉餅和薑糖。
翰林院的茶淡得像洗筆水，小寶不愛喝，就自己帶溫水。閒下來時，他會把葉重給的名單夾在書頁裡，對照院中官員一一看。誰跟誰吃飯，誰和誰說話時避著人，誰看見他會下意識移開眼，誰總在他案前多停半步，他全記在心裡。
那三個標紅的人，他也認清了。
一個姓鄭，翰林編修，清河府人，平日總笑眯眯，最愛問小寶“近日讀了什麼書”。一個姓邵，庶吉士出身，和吳敬之同年，話少，卻常在小寶翻舊檔時路過。還有一個姓梁，負責書庫鑰匙，職位不高，耳朵卻很長。
小寶沒有動他們。
甚至比對旁人更客氣。
鄭編修問他讀什麼，他就答《禮記》；邵大人路過，他就主動讓開；梁書吏遞書慢了，他還道一聲有勞。
王大山聽完很不爽：“你明知道他們是眼睛，還給他們好臉？”
小寶啃著肉餅，含糊道：“眼睛長在明處，比藏在暗處好。讓他們看，讓他們回去說我老實。”
王大山想了半天，罵了一句：“官場真麻煩。”
小寶點頭：“所以你別來翰林院。”
王大山瞪他：“俺不去！那地方酸味太重，俺怕打噴嚏把他們吹翻。”
一個月裡，朝堂上卻不安靜。
都察院彈劾徐鶴年“取士不公”的奏章遞了上去，翰林院裡也有人私下議論。有人說徐尚書老了，晚節不保；有人說會試、殿試連出寒門魁首，確實該查；也有人壓低聲音，說這是崔家不服氣。
小寶聽見了，也只當沒聽見。
皇帝把奏章留中不發。
不批，不駁，也不問。
這比首接駁回更讓人難受。都察院的御史們像一拳打進棉花裡，徐鶴年照舊上朝，吳敬之照舊出入禮部，崔太師照舊站在百官前列，誰都像沒事人一樣。
首到刑部那邊忽然動了。
訊息最先傳進翰林院時，是午後。
小寶正坐在窗邊校一卷前朝水利舊檔，梁書吏抱著一摞書進來，腳步比平日快些。他進門時眼角掃過小寶，嘴裡卻和旁人說：“聽說刑部提審錦福號掌櫃了，會試時那個寧安縣舉人中毒案，竟真有內情。”
屋裡幾名翰林立刻抬頭。
鄭編修笑著問：“不就是考生吃壞了肚子？”
梁書吏搖頭：“不是。說是乾糧裡被人摻了東西，慢性瀉藥，不致命，就是讓人腹瀉，答不了卷。”
小寶手裡的筆頓了一下，又繼續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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