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翰林院任命文書下來。
崔瑾之，授翰林院編修。
小寶聽見訊息時，正在實錄館整理江南諸府五十年前的漕運糧冊。梁書吏從外頭進來，話說得隨意，眼角卻一首瞥他。
“王修撰，崔編修今日入院。你們也算舊識吧？”
小寶筆沒停：“見過幾次。”
梁書吏笑道：“他如今也入翰林了，往後抬頭不見低頭見。”
小寶謄完一行數字，吹了吹墨：“翰林院同僚，自然按規矩相處。”
梁書吏沒探出什麼，抱著書走了。
午後點卯，崔瑾之進了翰林院。
幾年不見，他變了不少。文華苑裡那個眼高於頂、愛拿扇子壓人的世家公子沒了。如今的崔瑾之穿著乾淨官袍，臉色偏白，眼下帶著青痕，笑也收著。見到小寶，他沒有譏諷，也沒有冷臉，規規矩矩拱手。
“王修撰，久違。”
小寶還禮：“崔編修。”
兩人中間隔著三步，不遠不近。
旁邊幾名翰林看似翻書，耳朵卻都豎著。誰都知道這兩人舊怨不淺，一個是三元及第的少年狀元，一個是崔太師嫡孫，卻被壓在二甲。如今同在翰林院，哪怕不鬧，也少不了看頭。
可兩人都很平靜。
崔瑾之淡淡道：“以後同院為官，還請王修撰多指教。”
小寶道：“彼此。”
崔瑾之點頭，轉身去領差事。
王大山當晚聽完，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他沒找茬？”
“沒有。”
“沒陰陽怪氣？”
“沒有。”
“沒拿眼睛瞪你？”
小寶想了想：“也沒有。”
王大山更不放心了：“那就是憋壞水。會咬人的狗不叫。”
小寶夾了一筷子菜：“爹，這話在京城別亂說。”
“俺在家說。”王大山壓低聲音，“小寶，你離他遠點。”
“己經很遠了。”小寶道，“同院共事，不能撕破臉，也不能走太近。他不動，我也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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