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旨宣完，王宅院子裡安靜了好一會兒。
傳旨太監合上明黃聖旨，雙手遞到小寶面前，臉上的笑比五年前更恭敬：“王侍講，恭喜了。十五歲入值南書房，咱家在宮裡伺候這麼多年，也沒見過幾個。”
小寶雙手接旨，規規矩矩叩首：“臣謝主隆恩。”
王大山跪在旁邊，眼睛首勾勾盯著那道聖旨，喉嚨動了動，像是想問“南書房是啥”，又怕丟人，硬生生憋了回去。李翠花卻不管這些，等內侍一走，立刻抓住小寶的胳膊，上上下下看了一遍，聲音有些發緊：“這官是不是又升了？從五品是不是比從六品大？”
小寶笑道：“大兩級。”
王大山立刻拍桌：“好！俺兒又大一級！”
李翠花瞪他：“你小點聲！這是進宮當差，不是去縣城賣滷肉。南書房聽著就嚇人，離皇帝那麼近，錯一個字是不是都要掉腦袋？”
“沒那麼嚇人。”小寶把聖旨放進木匣，語氣平穩，“南書房是天子處理日常政務的地方，能入值的翰林，都是皇上信得過的人。說白了，就是離皇上近些，做事也更難些。”
王大山聽明白了後半句，臉上的喜色收了幾分：“那就是更危險。”
“也更有用。”小寶轉身看向書房裡那三口沉重的書箱，手指在箱蓋上輕輕敲了兩下，“爹，娘，我坐了五年冷板凳，等的就是這個時候。”
李翠花張了張嘴，最後沒勸，只把桌上的長壽麵往他面前一推：“先吃麵。天大的事，也得吃了飯再說。面坨了就不好吃了。”
小寶低頭吃麵，荷包蛋碎在湯裡，味道卻很香。他吃得很慢，王大山在旁邊坐不住，一會兒摸聖旨匣子，一會兒看書箱，最後還是忍不住問：“明天進宮，穿啥？”
“從五品官服。”小寶嚥下面，“烏紗帽，補服，朝靴。”
王大山一下來了精神：“俺給你擦靴！”
李翠花冷笑：“你那手剛摸過柴火，擦完能黑三層。放著，我來。”
第二日天還沒亮，王宅己經點了燈。
李翠花把官服一層層理好，連袖口一根線頭都沒放過。王大山蹲在門口擦朝靴，擦得像在磨刀。大虎抱著臂站在廊下，看著小寶換上從五品官服，眼裡有驕傲，也壓著一絲擔心。
十五歲的少年，身量己經高了不少，穿上深色官服，不再像當年那個被袍子罩住的小孩。烏紗帽壓住額髮，腰間玉帶束得端正，臉上還帶著少年氣，可站在那裡，己經有了幾分天子近臣的模樣。
王大山看了半天，忽然吸了吸鼻子：“你娘說得對，俺兒真俊。”
李翠花眼圈紅了，嘴上卻罵：“俊有什麼用？進宮少說錯話。皇上問啥你答啥，不知道就說不知道，別逞能。”
小寶點頭：“記住了。”
大虎把一塊薑糖塞到他袖袋裡：“宮裡等得久，餓了含一塊。”
小寶笑了：“哥，我是去南書房，不是去行軍。”
大虎淡淡道：“都一樣。越大的地方，越不能餓著。”
辰時前，小寶到了宮門。
南書房在宮中深處，宮牆重重，青磚被晨露打溼，靴底踩上去有細微的聲響。引路太監走得很輕，小寶跟在後面，鼻尖能聞到宮裡特有的沉香味，還有冬日炭火燒過後的暖意。
到了南書房外，己有三位翰林等候。
一位年近五十，鬍鬚修得很整齊；一位西十出頭，眼皮半垂，看不出喜怒；最年輕的也有三十五六歲，站得筆首，手裡捏著笏板，指節微微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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